尹知純推門出來,走廊里的氣氛明顯不對。
慕酒揚靠在左邊牆上,勾起嘴角笑著,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姿態慵懶。對面站著郗丞唳,冷著一張臉,眼底全是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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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都能感覺到殺氣。
她拖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但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她。
尹知純看向郗丞唳,微微蹙眉:「你怎麼在這?」
郗丞唳盯著她,伸出手:「我的禮物呢。」
尹知純立刻明白了,慕酒揚一定已經把禮物的事告訴了他,郗丞唳的要的這麼理直氣壯。
無非是因為她給了他名分。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只是把手搭進他的掌心,順勢上前半步,仰起頭。
「等你生日的時候再給你。」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個承諾本就天經地義,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郗丞唳的生日是哪天,她從來沒關注過他的生日。
慕酒揚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走向郗丞唳的那一步,她主動搭上去的那隻手,她靠過去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姿態。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他,她對郗丞唳的態度不一樣了。
也許郗丞唳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親口承認了他是她老公。
那個念頭像一把刀,很無情的扎進了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位置。
慕酒揚的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費力,可他連站在這裡難受的資格都沒有,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獨占她?
偏偏尹知純的行為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她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好。
為什麼唯獨給他帶了禮物。
為什麼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認認真真地落在他臉上。
這些細小的,不值一提的細節堆在一起,讓他一次次地猜。
她是不是喜歡我?
每一次猜完,又每一次告訴自己別想了,尹知純那種女人是不可能喜歡他的,她不恨他,不殺了他都不錯了。
但下一次,她沖他笑一下,他全都忘了,所以他總是沉淪在這段感情里,像個陷阱,他跳的心甘情願。
郗丞唳始終一副冷著臉,很不好惹的樣子,尹知純早就習慣了。
他那張臉從認識那天起就沒變過溫度,像一塊立在風裡的冰,除了完美的輪廓什麼情緒都不往外透。
他對她說:「要親。」
當著慕酒揚的面,尹知純偏了偏頭,語氣淡淡的:「不要。」
她不喜歡被旁觀,任何形式的親密都不行。
但郗丞唳一直都很不聽話,他手上一帶,把她扯近,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慕酒揚的瞳孔猛縮,幾乎是同時伸手扯住郗丞唳的胳膊,然後行動比大腦還要快,他一拳掄在了郗丞唳的下巴上。
尹知純同時一驚,看見郗丞唳要還手,連忙制止了他。
「你們別在這裡打架。」
郗丞唳被拉開,唇上還帶著濕潤的痕跡,眼底的不悅凝成寒意。他手腕一翻,指節微微曲起,顯然是動了火。
尹知純站在了他們之間,她轉身抬眼看嚮慕酒揚,語氣裡帶著涼薄的平靜: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慕酒揚低頭看著她,她的嘴唇比剛才紅了一點,那是被郗丞唳親過的痕跡。
這個畫面極大地刺激了他,他竟然動手了,怒火轟地燒起來,濃烈的妒意裹著痛感一起翻湧。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容浮在臉上,底下壓著的東西卻沉得快要溢出來。
他故作隨意地開口,聲音里甚至些許輕鬆:「我跟郗丞唳,你更喜歡誰?」
從來沒有人這麼直白地問過她這種問題。
尹知純明顯怔了一下,目光在慕酒揚臉上停了兩秒,沒有立刻接上話。
她回答不上來。
因為從頭到尾,她喜歡的人只有她自己。
更何況,她哪懂什麼是真正的愛情,正是因為她清楚這一點,所以慕酒揚跟郗丞唳令她感到疑惑。
這兩人,多少也有點病,他們是不是人格障礙她不確定,但絕對不算正常人。
他們這群人,哪裡懂得什麼是愛。
慕酒揚居然就這麼直白地問了出來,而她居然真的陷入了沉思。
尹知純想了一下,索性給了個最安全的答案。
她說:「都喜歡。」
尹知純說完,郗丞唳的臉上毫無變化。
慕酒揚臉上的表情卻僵在臉上,又緩緩放鬆,說不清是不高興,還是高興。
不高興,是因為她對他的喜歡,跟對郗丞唳的喜歡,分量一樣。
高興,是因為她說喜歡他。
慕酒揚又問了一遍:「如果非要選一個呢?」
尹知純:「我不喜歡做選擇。」
慕酒揚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目光沉得像一潭掀不起浪的死水,底下卻暗流洶湧。
他總覺得尹知純喜歡他,比喜歡別人要多一點。
她對他那麼好,大老遠從內地飛來香港看他,帶那麼多昂貴的禮物,這些細小的碎片,在他心裡堆成一座偏愛的證明,他幾乎要信以為真了。
可現在她說「都喜歡」。
輕飄飄的話,把他那座精心搭建的幻象踩得粉碎,他跟郗丞唳在她眼裡沒有區別,他並沒有被偏愛,從來沒有。
慕酒揚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們分開吧。」
她是毒藥,他已經上癮了。
為了緩解這種窒息的痛苦,他只能戒毒,再這樣下去,他這種人到最後只會發瘋。
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控制不住,把她再次囚禁起來,殺光所有人,哪怕世界毀滅也要得到她。
尹知純那張平靜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空氣凝固了幾秒。
「好,那我們先走了。」
慕酒揚站在原地,目送那兩道背影越走越遠,郗丞唳的手臂始終搭在尹知純肩上,她的步子從容而穩,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昨晚的所有溫情都像一場不願醒的大夢。
夢醒了,她走了。
不過沒關係,如果尹知純幸福的話,那他痛苦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