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銅鈴落下後的第二夜,月食只剩一晚。
關瀚站在逐光號的主艙里,手掌貼著龍骨,逐光號沉在暗灣底部,船殼外的新生鱗甲壓住礁石,水流從船底掠過,帶來細碎的震動。
許萸蹲在舵台旁,掌心壓著舵板,感知沿著水層向外擴散。
「暗河入口在船尾西側,水道寬度起初有六丈,進去三百步後會縮到兩丈半,水深足夠,船底會擦到岩層。」
「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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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船速必須慢,暗河裡有三股回流,方向每隔半刻變化一次。」
關瀚看了一眼蒸汽動力爐,爐膛里的火被壓到最低,剩下的燃料只夠船隻全速航行半天,他伸手關掉外層氣閥,將動力輸出鎖在最低檔。
燃料儲備有限,回程還要留給海上追擊。
「張濤,周錚跟我下艙,楚煬和玖玖守後方,許萸留在舵台。」
張濤把魚鱗盾扣在左臂,盾面倒刺擦過艙門,發出短促的金屬聲。
「石牢里的人有十七個,能救出來?」
「先開門,再看他們能不能自己走。」
周錚已經站進了艙門陰影,右眼下的舊疤被藍焰石紋照得發亮。
「若有守衛,我先處理。」
「留一個活口問暗河出口,別把路上的人全殺光。」
關瀚打開藏物皮袋,從裡面取出那門便攜血肉火炮。
炮管外壁還殘留著上次腐蝕彈留下的綠痕,肉須貼著炮架往前爬,接觸水汽後輕輕收縮,炮身發出一陣細微的咀嚼聲。
他取出一塊高階火山礦石,又從箱中挑出三枚爆炎晶石,放進炮膛下方的材料槽。
系統光幕只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
【穿甲彈,臨時炮彈,消耗高階火山礦石一塊,爆炎晶石三枚。】
【適用於石壁、鐵門、詭材護甲,擊發後冷卻六十秒。】
關瀚扣上炮膛。
這三枚爆炎晶石能換來一次通道,代價在承受範圍內。
許萸引動暗流,逐光號的深淵船錨從暗灣底部收回,錨爪擦過岩面,帶起一串泥沙。
關瀚接管船體方向,船長序列的感知沿著龍骨鋪開,所有船板和纜繩的位置都在腦中顯現。
「下潛。」
深淵船錨的力量進入船體,逐光號向暗灣西側沉去,鱗甲船底滑過礁石,船艙里傳出沉悶的摩擦聲。
許萸把右手按在舵輪上,細小洋流從船尾匯入,推著船體繞過一道突出的岩脊。
「左舷退半丈。」
關瀚收緊船舵,船首擦著岩脊前端轉過去,長鯨撞角離岩面只剩兩尺,撞角上的骨紋被水壓擠出暗藍色光澤。
暗河入口就在前方。
河道被岩層夾在地底,水面上方只剩一丈多的空隙,逐光號的雙桅必須全部放倒。
張濤和玖玖將副桅固定在甲板兩側,周錚解開主帆索具,把纜繩一根根壓進卡槽,許萸負責維持船頭水流。
船體進入暗河後,水聲立刻變得沉重。
兩側岩壁距離船舷只剩一尺,水流從縫隙中穿過,鱗甲與岩壁不斷擦碰,碎屑順著船殼往後飄散。
關瀚的額角貼著一層汗,他必須同時分辨船頭、船尾和船底的障礙。
「右舵半格。」
許萸立即調整。
船頭偏向右側,左舷鱗甲擦過一塊突出的黑岩,十幾片鱗甲被壓得翹起,船長序列傳回一陣刺痛。
關瀚把舵輪推回原位,逐光號繼續向前。
三百步後,暗河開始下沉。
水壓從船底往上頂,船艙的木板發出連續的低響,血肉火炮主樑上的肉須貼緊炮座,蒸汽爐的管道也被震得輕輕抖動。
「前面有落石。」
許萸的聲音傳來。
關瀚看見了。
暗河中央垂著三塊巨大的岩石,最下方那塊離水面只有半丈,船頭若繼續前進,長鯨撞角會先撞上,主梁也會受損。
他沒有啟動撞角。
暗河寬度限制了船體轉向,撞角只能承受正面衝擊,河道上方的岩層會把衝擊力全部傳回船身。
「張濤,右舷放纜繩。」
張濤抓住纜繩,繞過船尾固定樁,將繩頭遞給關瀚。
關瀚把纜繩穿過岩柱下方的裂縫,許萸引導側向水流,逐光號借著水流向右偏移,纜繩繃緊後,船尾被拉回半丈。
船頭避開落石,船底擦過下方岩台。
一塊鱗甲脫落,掉進水裡。
「繼續。」
暗河裡沒有風,船帆無法使用。
蒸汽動力爐只能維持極低輸出,爐火吐出的熱量被水汽壓住,船體每前進十步都要經過關瀚和許萸的共同修正。
張濤盯著左舷,不斷報出岩面距離。
周錚站在後甲板,影子沿船尾鋪開,觀察被水流衝來的碎石。
楚煬守在最後一節艙室,長刀橫放在膝上,玖玖靠著艙壁,左肩纏著新繃帶,藥王閣的止血粉已經灑在傷口上。
「還有多遠?」
楚煬問。
「到盡頭了。」
許萸抬起頭,指尖從舵輪上移開。
前方水流撞上石壁,回聲從四周折返,船長序列的感知也在岩層阻隔下壓縮成一團。
關瀚讓逐光號繼續前進,船首繞過最後一塊斜垂的岩板,暗河出口出現在黑暗深處。
那裡沒有出口。
一面完整石壁堵住了水道。
石壁後方傳來細密的震動,水流沿著石縫向外滲,帶著寒鐵和舊血的氣味。
「後面有大空間,地面在震。」
關瀚抬頭看著石壁,石壁表面布滿舊符文,最下方留著一道被水侵蝕的極道暗記。
封印大殿的地基就在這裡。
他讓逐光號停在石壁前,深淵船錨扎入河床,錨爪扣住岩層。
「所有人下船,火炮開路。」
關瀚把炮管架在船首,炮口抵住石壁中心。
張濤和楚煬站到兩側,玖玖守著後方,周錚沉入船身投下的陰影。
關瀚握住擊發杆。
「退到船艙後段。」
眾人貼著船壁後撤,關瀚扣下機括。
穿甲彈撞進石壁。
悶響沿暗河傳開,石壁表面先出現裂紋,緊接著整塊中心區域向內塌陷,碎石被沖開的水流捲走,露出一條三丈寬的洞口。
冷風從洞口灌出來,裡面夾著血腥和腐爛藥材味。
關瀚等炮管冷卻,伸手摸過石壁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