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從韓長老的屍骨胸口摸出了一塊通行令牌。
令牌是寒鐵鑄的,正面刻著極道宗門的印記,背面有一道乾涸的血槽。
他把令牌往鐵門上方的卡槽里一拋,令牌自己跳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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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槽里的機關咬合了一下,金色符文從令牌向鐵門表面蔓延,短暫地壓住了黑泥的腐蝕。
但光芒只亮了兩秒就開始衰減。
三分之一的符文已經被毀了,剩下的撐不住全部門軸的啟動。
楚煬走到鐵門側面,拔出長刀在左手手腕上切了一道口子。
血從刀口湧出來,顏色深紅髮黑,帶著極道氣血特有的燥熱氣息。
他把手腕按在門軸中央的凹槽里,極道血紋從傷口滲進鐵質,沿著門軸的紋路向兩端擴散。
鐵門動了。
門軸摩擦著鏽蝕的軌道向兩側退開,速度很慢,鐵片碎屑從門框上掉下來落進積水裡。
關瀚在門縫剛夠側身通過的時候就擠了進去。
門後面的空間和礦道完全不同。
一座地下殿堂。
穹頂高度超過十丈,岩壁經過打磨,表面殘留著金色符文的痕跡,大部分已經暗淡。
殿堂面積夠停三艘逐光號。
空氣是冰的,冷到吸一口氣嗓子眼發澀,呼出來的氣變成白霧散得很慢。
殿堂中央矗著一根通天石柱。
石柱從地面直通穹頂,直徑三人合抱,表面刻滿了封印紋路,金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動。
石柱底部壓著一團東西。
暗紅色的血肉組織,體積比逐光號的船長室還大,表面覆蓋著千萬張臉。
沒有五官的臉。
每一張臉只有輪廓,沒有眼睛鼻子嘴巴,但臉的位置在血肉表面持續變化,從左側滑到右側,從上面沉到下面,像無數條魚在水面下遊動。
血肉組織的邊緣正在向外擴張。
擴張的速度很慢,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關瀚的天選者直覺在尖叫。
從腳底板一直叫到後腦勺,脊椎深處湧上來的信號比在扶桑島聖池裡感受到的強了十倍。
這團東西的等級遠超D級。
C級災厄殘骸。
空氣中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楚煬的膝蓋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錯位音,他的身體在下沉。
關瀚站著沒動。
天選者的肉體在承受壓迫,骨骼在響,但脊椎沒彎。
他往石柱頂部看。
石柱頂端盤坐著一個人。
骨瘦如柴。
灰白色的頭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穿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汗漬和血漬把布料染得深淺不一。
他周身纏繞著金色的氣血光幕,光幕的厚度很薄,比關瀚在扶桑島上見過的任何防禦手段都薄。
但密度極高。
每一縷金色氣血都像被壓縮到了極限,在空氣中發出持續的嗡鳴聲。
楚閻王。
當世人類戰力前三。
正在苦苦支撐陣眼。
楚煬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石柱頂端那個骨瘦如柴的身影,壺蓋上剛擦過的烈酒味和礦道里的冰冷空氣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鑽。
關瀚沒有停。
他頂著氣血與災厄殘骸的雙重威壓朝石柱走過去,步速勻穩,鞋底踩在殿堂地面上的聲音很實。
走到石柱下方的時候,他拉開了藏物皮袋。
手伸到最深處,撥開油紙,撥開詭鯊皮邊角料,指尖碰到了紅帕的布面。
帕面燙得他的指腹跳了一下。
他把紅帕抽出來。
鴛鴦絲線在帕面上瘋狂遊動,方向全部朝下,朝著石柱底部那團暗紅色血肉的方向。
關瀚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走到血肉組織外延的觸鬚旁邊,把紅帕蓋了上去。
帕面接觸殘骸的瞬間,鴛鴦絲線停止了遊動。
然後紅光亮了。
兩隻鴛鴦從絲線中浮起來,在帕面上游出了一圈完整的弧線,紅色的光從布料滲出來,沿著血肉組織的表面擴散。
災厄嫁女的位格碾壓降臨。
S級概念對C級殘骸。
暗紅色血肉表面那千萬張沒有五官的臉同時塌陷了。
在地底殿堂待了不知多少年的無五官臉,第一次表達了情緒。
凹下去的。
全部朝內縮。
瘋狂擴張的趨勢被逼退了半尺,血肉組織的邊緣從鬆散變成了緊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關瀚把紅帕按在原地沒鬆手,掌心的灼坑疤痕被災厄氣息燒得發白。
他抬頭看石柱頂端。
楚閻王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金色氣血光幕後面渾濁得像兩顆舊珠子,但瞳孔深處有一線極亮的光。
他的視線落在關瀚身上。
落在紅帕上。
落在紅帕按住殘骸後被逼退的那半尺空間裡。
楚閻王在這根石柱頂端坐了不知道多久。
他用當世前三的戰力和幾十年積攢的氣血陣法,勉強維持著石柱對殘骸的壓制。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進來,拿了一塊布,往上面一蓋,他幾十年壓不住的東西退了半尺。
楚閻王的視界中有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因果線。
金色氣血修煉到他這個層次,對因果的感知已經接近直覺化。
關瀚身上的因果線密密麻麻。
和S級災厄纏繞在一起的,和天選者命格糾纏的,和逐光號絕對綁定的,和嫁女紅帕不可分割的。
這種密度的因果線,他活了六十多年只在一種存在身上見過。
災厄本身。
楚閻王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楚煬從石柱底部衝過來,腳步聲在殿堂里撞出迴響。
「爹!」
楚閻王沒有看兒子。
他的目光釘在關瀚身上,沙啞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趙無極偷走了封印核心的三分之一。」
他停了一下,咳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石柱表面滾了兩寸就被金色符文燒乾了。
「這東西脫困,只是時間問題。」
關瀚的手還按在紅帕上。
災厄氣息從布料中持續釋放,壓制著殘骸的擴張。
紅帕每按一秒,帕面上十九天的期限就在以某種他無法量化的速度縮短。
「你能修補陣眼嗎?」關瀚抬頭問。
楚閻王看了他三秒。
「能。」
門外礦道深處傳來了金屬甲片碰撞的悶響。
戒律堂暗哨的腳步聲正在向封印之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