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規則

2026-08-21 01:31:34 作者: 第四誡
  關瀚從韓長老的屍骨胸口摸出了一塊通行令牌。

  令牌是寒鐵鑄的,正面刻著極道宗門的印記,背面有一道乾涸的血槽。

  他把令牌往鐵門上方的卡槽里一拋,令牌自己跳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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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槽里的機關咬合了一下,金色符文從令牌向鐵門表面蔓延,短暫地壓住了黑泥的腐蝕。

  但光芒只亮了兩秒就開始衰減。

  三分之一的符文已經被毀了,剩下的撐不住全部門軸的啟動。

  楚煬走到鐵門側面,拔出長刀在左手手腕上切了一道口子。

  血從刀口湧出來,顏色深紅髮黑,帶著極道氣血特有的燥熱氣息。

  他把手腕按在門軸中央的凹槽里,極道血紋從傷口滲進鐵質,沿著門軸的紋路向兩端擴散。

  鐵門動了。

  門軸摩擦著鏽蝕的軌道向兩側退開,速度很慢,鐵片碎屑從門框上掉下來落進積水裡。

  關瀚在門縫剛夠側身通過的時候就擠了進去。

  門後面的空間和礦道完全不同。

  一座地下殿堂。

  穹頂高度超過十丈,岩壁經過打磨,表面殘留著金色符文的痕跡,大部分已經暗淡。

  殿堂面積夠停三艘逐光號。

  空氣是冰的,冷到吸一口氣嗓子眼發澀,呼出來的氣變成白霧散得很慢。

  殿堂中央矗著一根通天石柱。

  石柱從地面直通穹頂,直徑三人合抱,表面刻滿了封印紋路,金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動。

  石柱底部壓著一團東西。

  暗紅色的血肉組織,體積比逐光號的船長室還大,表面覆蓋著千萬張臉。

  沒有五官的臉。

  每一張臉只有輪廓,沒有眼睛鼻子嘴巴,但臉的位置在血肉表面持續變化,從左側滑到右側,從上面沉到下面,像無數條魚在水面下遊動。

  血肉組織的邊緣正在向外擴張。


  擴張的速度很慢,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關瀚的天選者直覺在尖叫。

  從腳底板一直叫到後腦勺,脊椎深處湧上來的信號比在扶桑島聖池裡感受到的強了十倍。

  這團東西的等級遠超D級。

  C級災厄殘骸。

  空氣中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楚煬的膝蓋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錯位音,他的身體在下沉。

  關瀚站著沒動。

  天選者的肉體在承受壓迫,骨骼在響,但脊椎沒彎。

  他往石柱頂部看。

  石柱頂端盤坐著一個人。

  骨瘦如柴。

  灰白色的頭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穿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汗漬和血漬把布料染得深淺不一。

  他周身纏繞著金色的氣血光幕,光幕的厚度很薄,比關瀚在扶桑島上見過的任何防禦手段都薄。

  但密度極高。

  每一縷金色氣血都像被壓縮到了極限,在空氣中發出持續的嗡鳴聲。

  楚閻王。

  當世人類戰力前三。

  正在苦苦支撐陣眼。

  楚煬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石柱頂端那個骨瘦如柴的身影,壺蓋上剛擦過的烈酒味和礦道里的冰冷空氣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鑽。

  關瀚沒有停。

  他頂著氣血與災厄殘骸的雙重威壓朝石柱走過去,步速勻穩,鞋底踩在殿堂地面上的聲音很實。

  走到石柱下方的時候,他拉開了藏物皮袋。

  手伸到最深處,撥開油紙,撥開詭鯊皮邊角料,指尖碰到了紅帕的布面。

  帕面燙得他的指腹跳了一下。

  他把紅帕抽出來。

  鴛鴦絲線在帕面上瘋狂遊動,方向全部朝下,朝著石柱底部那團暗紅色血肉的方向。

  關瀚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走到血肉組織外延的觸鬚旁邊,把紅帕蓋了上去。

  帕面接觸殘骸的瞬間,鴛鴦絲線停止了遊動。

  然後紅光亮了。

  兩隻鴛鴦從絲線中浮起來,在帕面上游出了一圈完整的弧線,紅色的光從布料滲出來,沿著血肉組織的表面擴散。

  災厄嫁女的位格碾壓降臨。

  S級概念對C級殘骸。

  暗紅色血肉表面那千萬張沒有五官的臉同時塌陷了。

  在地底殿堂待了不知多少年的無五官臉,第一次表達了情緒。

  凹下去的。

  全部朝內縮。

  瘋狂擴張的趨勢被逼退了半尺,血肉組織的邊緣從鬆散變成了緊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關瀚把紅帕按在原地沒鬆手,掌心的灼坑疤痕被災厄氣息燒得發白。

  他抬頭看石柱頂端。

  楚閻王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金色氣血光幕後面渾濁得像兩顆舊珠子,但瞳孔深處有一線極亮的光。

  他的視線落在關瀚身上。

  落在紅帕上。

  落在紅帕按住殘骸後被逼退的那半尺空間裡。

  楚閻王在這根石柱頂端坐了不知道多久。

  他用當世前三的戰力和幾十年積攢的氣血陣法,勉強維持著石柱對殘骸的壓制。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進來,拿了一塊布,往上面一蓋,他幾十年壓不住的東西退了半尺。

  楚閻王的視界中有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因果線。

  金色氣血修煉到他這個層次,對因果的感知已經接近直覺化。

  關瀚身上的因果線密密麻麻。

  和S級災厄纏繞在一起的,和天選者命格糾纏的,和逐光號絕對綁定的,和嫁女紅帕不可分割的。

  這種密度的因果線,他活了六十多年只在一種存在身上見過。

  災厄本身。

  楚閻王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楚煬從石柱底部衝過來,腳步聲在殿堂里撞出迴響。

  「爹!」

  楚閻王沒有看兒子。

  他的目光釘在關瀚身上,沙啞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像兩塊生鐵在摩擦。

  「趙無極偷走了封印核心的三分之一。」

  他停了一下,咳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石柱表面滾了兩寸就被金色符文燒乾了。

  「這東西脫困,只是時間問題。」

  關瀚的手還按在紅帕上。

  災厄氣息從布料中持續釋放,壓制著殘骸的擴張。



  紅帕每按一秒,帕面上十九天的期限就在以某種他無法量化的速度縮短。

  「你能修補陣眼嗎?」關瀚抬頭問。

  楚閻王看了他三秒。

  「能。」

  門外礦道深處傳來了金屬甲片碰撞的悶響。

  戒律堂暗哨的腳步聲正在向封印之殿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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