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往裡走了三十步就變成了礦道。
巷道高度剛好夠一個人直起腰,兩側岩壁鑿得粗糙,殘留著百年前採礦時留下的鐵杴痕。
腳下全是暗紅色的積水,深到腳踝,水溫低得骨頭髮疼。
關瀚的靴底踩在積水裡發出悶響,水面泛起的漣漪在礦道里來回撞擊。
楚煬走在前面,左手按著腰間長刀,右手沿著岩壁探路。
壁面上掛了一層刺骨的冰霜,指尖碰上去的瞬間霜層應聲碎裂,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石。
關瀚的船長序列感知在礦道里受到了干擾。
地底岩層的密度太高,感知鏈延伸不到五步就被壓縮成一團模糊的噪音。
他只能靠眼睛和耳朵。
走了大約兩百步,礦道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
兩條巷道分別向左和向下延伸,左側巷道的積水變淺了,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布條和斷裂的鐵釘。
右側向下的巷道深不見底,水面在地勢的牽引下朝那個方向緩慢流動,水聲變成了低沉的迴響。
楚煬停下來,從腰間解下銅水壺,擰開壺蓋倒了一小口烈酒在壺蓋里,拿出長刀用酒擦拭刀身上的缺口。
「當年老頭子挖這條礦道填進去了兩百多人。」
楚煬的聲音在礦道里壓得很扁。
「礦脈里有一種叫做寒鐵的東西,極道的封印陣全靠它做骨架,挖了三十年才攢夠。」
關瀚沒接話,他從皮袋裡抽出強化短刀,刀尖插進積水底部的冰霜層里。
冰霜碎裂的聲音在水下傳出來,清脆得像敲瓷片。
他在測距。
冰霜層的厚度在兩個巷道入口處不一樣,左側薄,右側厚了將近一指。
溫度越低的方向,離封印陣的核心越近。
鐵牌上的脈絡圖裡,最深處的那個圓點在右側巷道的盡頭。
「往右。」
關瀚拔出刀,邁進了右側巷道。
積水變深了,從腳踝漫到了小腿。
水溫繼續降,冰霜從岩壁蔓延到了頭頂,整條礦道變成了一根冰管。
走了大約一百步,前方傳來了聲音。
火的聲音。
有人在礦道更深處燒火。
關瀚壓低身體,貼著岩壁往前摸了二十步,拐過一個彎。
礦道在拐彎處擴大成了一個天然溶洞,溶洞邊緣有三個人蹲在火堆旁邊。
黑甲。
戒律堂弟子。
三個人的裝束和碼頭巡邏隊一樣,腰間挎著暗紅紋路的詭材武器,但衣甲上沾滿了碎石灰和黑泥。
他們在溶洞邊緣堆放著十幾隻陶罐,罐口封著蠟,和昨夜崖壁上那兩個暗哨用來腐蝕封印的黑泥罐子一模一樣。
其中一個正在往火堆里添碎石,嘴裡嘀咕著。
「趙長老說了,下面那層封印陣眼再拆三組就通了,明天之前把黑引泥運到七號節點。」
另一個接話,聲音懶洋洋的。
「楚閻王那套陣法過時得很,趙長老要是早點動手,封印三天就能全拆完。」
第三個人沒說話,蹲在火堆最遠的位置,背靠岩壁,眼皮半耷拉著。
關瀚回頭看了楚煬一眼。
楚煬的牙關咬緊了,太陽穴上的青筋又開始跳。
關瀚沒有攔他。
他把便攜血肉火炮從肩上取下來,炮管架在拐角的岩壁棱上,對準溶洞。
肉須從炮管末端伸出來,咬住扛帶固定住後坐力。
他從皮袋裡掏出一塊從藥島帶出來的腐爛魚頭。
暗紅色的,軟塌塌的,手指捏上去汁水從鰓縫裡擠出來。
塞進炮膛。
肉須包裹住魚頭開始蠕動消化,兩秒後炮膛里成型了一發拳頭大小的腐蝕彈。
正要扣擊發杆的時候,積水深處傳來了震動。
不是人的腳步。
溶洞底部的積水面鼓起了兩個包,水花從包面上濺開,兩團白色的東西從水下鑽了出來。
長滿白毛的軀體,體型和成年男人差不多大,四肢著地,沒有眼睛,嘴部裂到了耳根。
D級腐化詭怪。
從被拆毀的封印縫隙里逃出來的產物。
三個戒律堂弟子跳起來的速度比關瀚預想的慢了半拍。
火堆被第一隻詭怪撲滅了,蹲在最遠處的那個人被撲倒在水裡,白毛軀體覆上去的瞬間,嘴部從耳根裂開到了後腦,整張臉翻過來咬住了那人的肩膀。
慘叫聲在礦道里撞了幾個來回。
剩下兩個拔刀迎上去。
詭材武器砍進白毛軀體裡,暗紅紋路釋放出微弱的殺傷力,但傷口在兩秒內就被新的白毛組織填滿了。
第二隻詭怪繞到了側面,四肢抓著溶洞壁朝上爬,爬到頂部之後倒掛著俯衝下來。
關瀚扣了擊發杆。
腐蝕彈脫膛。
綠色的霧氣在炮管口擴散了一瞬就被彈丸的速度甩在後面。
彈丸擊中了倒掛俯衝的那隻詭怪的腰腹部位,綠霧炸開。
詭怪的腰部在綠霧中溶解了。
白毛脫落,皮肉翻卷,脊柱從溶解面的中間斷裂,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別砸進積水裡。
酸臭味在礦道中瀰漫開來,嗆得三個戒律堂弟子同時乾嘔。
第一隻詭怪從被咬死的屍體上抬起頭,嘴裡叼著半塊肩胛骨,朝炮彈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
關瀚重新裝填,六十秒冷卻還沒到。
楚煬從他身後衝出去了。
長刀出鞘拖著一道氣血弧光,正劈在詭怪的後頸上。
這一刀比在扶桑島上的時候沉了不少。
胸口的傷還在滲血,但刀鋒劈進白毛軀體的深度足夠切斷脊椎。
詭怪的頭被劈歪了,掛在脖子上晃了兩下,身體抽搐著倒進積水裡。
楚煬追上去補了一腳,靴底踩在詭怪的胸腔上,長刀往下一攪,把脊椎徹底絞斷。
兩隻D級腐化詭怪的軀體在積水中緩慢變色,白毛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膠質組織。
系統光幕在關瀚眼前跳了一下。
兌換升級點,合計三百六十四點,餘額五千三百八十一。
兩個倖存的戒律堂弟子靠在岩壁上喘氣,手裡的詭材武器還在滴著綠色的腐化液。
他們盯著關瀚肩上那門便攜火炮,又看了看楚煬手裡還在滴血的長刀。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關瀚不打算和他們交流。
他從兩具詭怪屍體旁邊走過去,朝溶洞更深處走。
楚煬跟上來,長刀在靴筒上蹭了兩下擦掉血。
礦道繼續往下延伸,積水變得更深了,溫度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再走了一百步。
礦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鐵門。
鐵門高兩丈,寬一丈半,門面上鑄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楚閻王的手筆。
但符文正在大面積剝落。
從鐵門右側開始,至少三分之一的符文表面覆蓋著那種黑色泥狀物質,金色光芒在黑泥底下掙扎了幾下就暗了。
穿著極道長老服飾,胸腔被某種巨大的利爪貫穿,肋骨從兩側炸開,內臟早就化成了黑水淌在地上。
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天。
楚煬走到屍骨旁邊蹲下來。
他認識這件衣服。
「韓長老。老頭子閉關前讓他守外圍的。」
鐵門後方傳來了聲音。
極低頻率的心跳聲。
每一次跳動,關瀚手腕上掛著的藏物皮袋扣件就滲出一滴血。
紅帕在皮袋最深處震顫著,鴛鴦絲線的遊動頻率和那個心跳聲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