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回到客舍的時候,許萸正坐在窗台下面整理海圖。
燈籠的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打在她側臉上,她手裡的炭筆停在珠穆朗瑪島西南方向的海岸線上。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關瀚的靴底上留了兩秒。
靴面上沾著排水渠里的苔蘚碎屑。
她沒問去了哪裡。
關瀚關上門,從藏物皮袋裡摸出那塊暗血鐵牌,放在桌面上。
鐵牌上的礦道脈絡圖在燈籠光下泛著暗褐色的舊血光澤,七個圓點和三條主線清晰可辨。
許萸的目光落在鐵牌上,炭筆擱下了。
關瀚沒有解釋鐵牌的來歷,他從旁邊摸出一塊海鳥肉餅,咬了一口,木屑般的殘渣掉在桌面上。
嚼了兩下咽下去,手指在鐵牌邊緣叩了三下。
「分頭。」
許萸等著他往下說。
「你回船上去,把逐光號沉下去。」
許萸的手指在海圖邊緣頓了一下。
關瀚把話說得很快,骨架結構。
碼頭守衛頭目方庸昨天已經在船底釘過監視海珠,雖然被他和許萸配合轉移了,但方庸不會只試一次。
逐光號停在明面上就是靶子。
「舊碼頭西側第三根防波堤下面有一片礁石暗灣,退潮時水深四丈半,漲潮時六丈,剛好能把逐光號整條吃進去。」
他從海圖上點了那個位置。
「你用航海士序列引導洋流,我遠程下達深潛指令,船沉到暗灣底部,關掉動力爐,用隱蔽特性把船體蓋住。」
許萸的指腹按在海圖上那個點,航海士序列的感知從掌心滲出去,沿著碼頭方向探了三秒。
「水下有暗流,從西南方向橫切暗灣,流速不大但方向會隨潮汐變。」
「你調。」
許萸把海圖收起來卷好。
「張濤呢。」
「張濤換麻布衣服,混進碼頭底艙苦力堆里。」
關瀚把肉餅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裡,邊嚼邊從藏物皮袋裡取出三張蜃面面巾。
蜃鬼皮的存量已經見底了,這三張是最後的庫存。
他把面巾攤在桌上。
「周錚、玖玖、胡一一,三個人戴上,融進外環的流民里。」
許萸看了一眼面巾,手指碰了碰邊緣的蜃鬼皮質地。
「你和楚煬呢。」
關瀚站起來,從窗縫的方向看出去。
第五輪巡邏隊的鐵釘聲從東面傳來了,燈籠光在黑甲表面滑過。
「礦道。」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楚煬已經在裡面等著了,銅水壺掛在指頭上轉了半圈,壺裡灌滿了涼水。
他換了一身從廢墟里找來的夜行衣,暗色粗布上有幾處舊血漬沒洗乾淨。
關瀚把衣襟解開,從裡面取出一個改裝過的組件。
便攜版血肉火炮。
不是船首那門巨型炮,是他在來島的航程中用剩餘的爆炎晶石碎片和一截炮管邊角料在系統里拼出來的。
炮管只有小臂長,口徑是正式版的三分之一,底座改成了肩扛式支架,肉須從炮管末端攀上扛帶,像一條活的背帶。
系統給出的評價是臨時裝置,射程四十步,威力為正式版的五分之一,冷卻六十秒,最多連續擊發三次後炮管會碎裂。
夠用了。
關瀚把便攜炮跨在肩上,炮管貼著後背,扛帶從腋下繞過胸前。
外面套上舊外衣,從正面看只是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楚煬看著那東西在關瀚背上的輪廓,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火炮拆成了背包。」
「好用就行。」
關瀚把房間門關上,走到窗邊。
窗外巡邏間隔的時間表在他腦子裡跑了一遍。
下一個窗口在三分鐘後。
他閉上眼,船長序列的感知鏈沿著三百步外的逐光號船體延伸出去。
許萸已經回到了船上。
她蹲在舵台後方,右手按在甲板上,航海士序列的感知正在向碼頭外側的水域探測。
張濤在碼頭石板路上走著,麻布衣服裹著他那一身橫肉,魚鱗盾藏在一塊破麻袋底下夾在腋窩裡,遠看就是個扛貨的苦力。
周錚已經戴上了蜃面面巾,面容變成了一個滿臉疤痕的中年流民,正靠在客舍後巷的牆根底下,獨眼從面巾縫隙里盯著燈籠街的方向。
玖玖和胡一一的面巾也戴好了,一個變成了瘦小的碼頭雜役,一個變成了灰頭土臉的漁家女。
胡一一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醫館後院的方向,腳步猶豫了半秒,被玖玖拉著胳膊帶走了。
關瀚的感知鏈探向碼頭西側。
方庸的聲音從防波堤上方傳過來,隔著幾百步只能聽到碎片。
「那艘破船交不出例銀,今天去扣,直接拉到第二環充公。」
關瀚收回感知,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許萸。
感知鏈像一根無形的繩索,把指令沿著船體傳了過去。
逐光號的蒸汽動力爐停了。
船帆收攏,纜繩自動解開,深淵船錨的錨爪從碼頭基石上抽出來。
許萸的航海士序列在船底水面以下製造了一股極緩慢的定向水流,引導船體向西側滑動。
關瀚下達深潛指令。
逐光號沒有任何聲響地沉了下去。
船首先入水,然後是主桅,副桅上的藍焰石紋在水面下閃了一下就暗了。
船體沉到暗灣底部的礁石堆里,隱蔽特性激活,船板表面附著了一層和礁石顏色一致的深褐色偽裝膜。
從水面上看,那片暗灣里只有幾塊嶙峋的礁石和一層浮在水面的海藻。
船長序列的回饋傳過來,逐光號的狀態在感知中亮著,每一塊船板每一根纜繩都在。
沉在水下四丈半的暗處,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關瀚睜開眼。
「走。」
他和楚煬推開客舍後窗,翻進巷子。
兩分十五秒的巡邏間隔剛好夠他們穿過後牆排水溝,拐進通向第二環的窄巷。
身後碼頭方向傳來方庸的罵聲,隔著幾層建築聽不真切,大意是破船不見了,連夜跑的。
關瀚沒回頭。
他和楚煬貼著窄巷的岩壁往上走,腳下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從碎石變成了黑色的火山灰。
鐵牌上的礦道脈絡圖標註了七個入口,其中兩個在崖壁正面,三個在斷崖側面,剩下兩個在島腹更深的位置。
楚煬帶他走的是第五個入口。
崖壁側面一道被碎石掩埋的裂縫,寬度剛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裂縫內壁上有舊時鑿刻的痕跡,鑿痕的間距和深度帶著某種規律。
楚煬的手指在鑿痕上摸了三下。
「老頭子的暗號,這條路沒被動過。」
關瀚把便攜血肉火炮從背上取下來,炮管架在肩頭,肉須的扛帶繞緊了。
兩個人擠進裂縫,沒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