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封島

2026-08-19 00:14:36 作者: 第四誡
  逐光號的船首切開最後一段黑水,珠穆朗瑪島的舊碼頭從霧氣里露了出來。

  關瀚第一眼看見的是鐵。

  防波堤全是鑄鐵澆築的,六層樓高,表面掛著拇指粗的鎖鏈,鏽跡從頂端一路淌到水線。

  防波堤後面架著三排炮列,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朝向入港航道,每一門炮的口徑都比血肉火炮粗了一圈。

  他數了數,左側十二門,右側十二門,頂層還有六門仰角更高的,射界能覆蓋整個港灣。

  港灣入口被一道鐵閘攔住了,閘門吃水很深,底部的鐵鏈絞在一起連著水下的什麼東西,從船長序列的感知判斷,閘門下方至少還有兩層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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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光號減速駛入珠穆朗瑪島西南方向的舊碼頭航道,雙桅收攏了三分之一的帆面,蒸汽動力爐的活塞聲降到最低頻率。

  楚煬沒上來,關瀚讓他待在底艙。

  張濤和周錚也在甲板以下,甲板上只有關瀚和許萸兩個人。

  關瀚俯身,手掌貼上了血肉火炮的炮管。

  肉須服帖地收縮,向炮管內壁翻卷進去,從外面看,暗紅色的活體組織全部縮進了裂開的木紋縫隙里。

  整門炮變成了一根被海浪劈開的廢木樑,斜歪歪地靠在船首主樑上,連接處全是碎木渣和鹽漬。

  蒸汽弩炮的擊發軸心被他擰下來塞進了藏物皮袋,炮身失去核心部件之後只剩一個鐵灰色的空架子,擱在甲板上跟一張壞掉的鐵凳子沒什麼區別。

  他直起身,從藏物皮袋側兜里摸出一小袋珍珠。

  扶桑島集市上順手裝的,不值錢,普通貨色,總共十幾顆。

  閘門開了。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六名黑甲精銳。

  男人沒穿鎧甲,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兩條被繩索和鹽水磨出厚繭的胳膊。

  腰間別著一把沒有刀鞘的鐵釺,釺尖磨得發亮。

  他踩上逐光號甲板的時候,眼睛先掃了一遍船面。

  目光從那根「廢木樑」上划過去,沒停。

  在蒸汽弩炮的空架子上也沒停。

  「哪來的?」

  「迷霧海方向。」關瀚站在桅杆下面,手裡攥著那袋珍珠。

  男人的下巴抬了一寸。

  「我叫陳鐵,碼頭執事長,管舊碼頭進出。」

  他拔出鐵釺,釺尖朝下戳進甲板縫隙,發出一聲悶響。

  「規矩:外來避難船隻,上繳一半高階物資,船首武器全部拆卸。」

  「不接受,原路退回。」

  他的目光掃過逐光號的單桅結構和副桅上的暗金帆面,鼻翼動了一下。

  帆是好帆,船是破船。

  關瀚把珍珠袋子拋過去。

  陳鐵單手接住,拉開袋口看了一眼,指尖拈起一顆在夕陽下轉了半圈。

  「這是稅金?」

  「入港稅。」

  陳鐵把珍珠袋塞進胸口,沒退回來。

  他朝身後的黑甲精銳偏了偏頭,兩個人踩著梯子往底艙走。

  關瀚沒攔。

  底艙里楚煬待在最裡面的隔間,銅水壺掛在腰上,紅牌揣在懷裡。

  張濤和周錚在另一側的暗格里。

  貨艙是開放的。

  鐵釺撬開了第一隻黃銅密封箱的鎖扣。

  箱蓋掀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深海油脂塊,每一塊都用油紙裹了三層,表面凝著一層白霜。

  陳鐵的手停了。

  他彎腰把臉湊近箱口,鼻子吸了一口。

  然後他站直了,鐵釺轉了個方向,戳開第二隻箱子。

  高階魚乾,壓得結結實實,每一條的魚鱗都完整保留著金屬光澤。

  第三隻箱子是壓縮糧磚,糧磚之間夾著罐封根莖,用蜂蠟封口。

  陳鐵的呼吸節奏變了。

  他直起腰,鐵釺拄在甲板上,轉頭看關瀚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迷霧海方向漂過來的?」

  「嗯。」

  「你運氣不錯,扒了哪家大商會的沉船?」

  陳鐵的舌頭舔了一下後槽牙,鐵釺從甲板縫隙里拔出來,橫在身前。

  「按規矩,來路不明的高階物資全部扣押,等戒律堂核查之後再定歸屬。」

  他的聲調平了下來,六名黑甲精銳已經在貨艙口站成了半圓。

  關瀚的手指在桅杆旁邊的纜繩上搭著,沒有動。

  底艙樓梯傳來一聲悶響,金屬碰木板。

  陳鐵和六名精銳同時轉頭。

  楚煬從底艙走上來,銅水壺提在右手,壺口的缺角對著燈光。

  他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塊碎了一半的鐵牌,正面刻著一個「極」字,背面是道主楚氏的血紋暗記。

  鐵牌丟在甲板上,彈了兩下,滾到陳鐵腳邊。

  陳鐵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膝蓋先彎了。

  六名黑甲精銳的膝蓋幾乎是同時砸在甲板上的,鐵甲撞木板的聲音悶得像敲棺材。

  陳鐵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整張臉的血色在三秒之內褪乾淨了。

  「少、少主……」

  楚煬把銅水壺掛回腰間,沒看他們。

  「起來。」

  「船上的東西一根毛都不許動,逐光號入港,免一切稅。」

  他往舷梯方向走了兩步,腳步頓住了。

  「帶路,我要上山頂主殿。」

  陳鐵還跪著。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少主,封島了。」

  楚煬的腳步釘在甲板上。

  「楚閻王……道主大人已閉關半月。」陳鐵的腦袋壓得更低,話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島上一切事務,由戒律堂大長老代掌。」

  楚煬沒出聲。

  關瀚看見他拎著銅水壺的那隻手,指節彎了一下,壺身上的銅鏽被指甲摳掉了一小片。

  楚煬慢慢轉過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布滿裂紋的傳訊石,石面暗淡,沒有一絲光。

  半個月毫無回音。

  他一直以為是距離太遠,是迷霧海的干擾,是富士山島陣法的隔斷。

  傳訊石被他收回懷裡,動作很慢。

  「陣法是從裡面鎖的?」

  陳鐵的頭壓到了甲板上。

  「屬下不知內情,只知道戒律堂下令,島內外一切傳訊通道全部封鎖,違者以叛道論處。」

  楚煬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關瀚卻發現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關瀚站在船首,右手攥著纜繩。

  掌心的兩個灼坑對著島頂的方向,正在以心臟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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