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把陽子救上船的那個夜晚。
時間回溯了?
不可能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關瀚的手指按住甲板上的一道舊刮痕,指腹感受到木紋的溫度。
船板是真實的,海水的潮氣也是真實的,可這一切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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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撥回了更早的錨點。
張濤正從底艙口探出半個身體,揉著眼睛朝船舷走去。
他馬上要接替守夜,馬上要在值班的時候被蜃鬼拖進幻象夾層。
關瀚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船長室外側的陰影里,脊背靠著艙壁,把呼吸壓到最低。
陽子的後頸在濕發下面微微隆起。
那團暗紅色肉膜正從皮膚底下向外擠壓,每隔幾秒膨脹一次,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脊椎里鑽出來。
上一次,蜃鬼的子體先從陽子身上脫離,控制了胡大夫,把胡一一藏進木箱,再用本體困住張濤。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關瀚花了大量精力才找到本體,用自己的血把那頭巨型水母引出來,最後由周錚貫穿擊殺。
這一次不需要。
他知道本體在哪裡,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暴露,知道它的弱點在後頸肉膜與宿主脊椎的連接點上。
關瀚站起身,長刀從鞘中抽出。
沒有風聲,刀刃出鞘的金屬摩擦被他用拇指壓住刀鐔消去了大半。
張濤走到船舷邊,背對著陽子,準備把吊燈從掛鉤上取下來。
陽子的後頸鼓起到最高點。
暗紅肉膜撐開皮膚,邊緣的細孔張開,數十根透明根須從孔洞裡探出,朝著空氣中的水汽伸展。
關瀚跨出兩步。
長刀從上方落下,刀尖精確地刺入肉膜與脊椎之間的縫隙,貫穿暗紅組織後扎進甲板的木紋里。
肉膜被釘死。
陽子的身體向前撲倒,嘴裡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四肢在甲板上劇烈抽搐。
暗紅肉膜從她後頸剝離,根須斷裂後噴出灰白色體液,每一根都在甲板上抽動了幾秒才停下。
關瀚把刀向下壓了半寸,刀刃切開肉膜中央的核狀結構。
更大的軀體從肉膜下方翻出。
蜃鬼本體,那頭兩丈寬的巨型水母,被迫從尚未完全展開的狀態暴露在空氣中。
傘蓋還沒張滿就被長刀從中線劈開,觸手在甲板上亂甩了三四下,拍碎了一隻水桶。
關瀚踩住傘蓋邊緣,拔出長刀,第二刀從橫向將水母切成兩半。
灰白體液濺上他的褲腿和靴面。
水母的兩半身體各自抽搐了不到五秒,徹底停止了活動。
張濤轉過身,手裡還攥著吊燈的鐵鉤,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剛才揉眼睛的睏倦中。
他看見了甲板上的水母殘骸,看見了倒在地上抽搐的陽子,看見了關瀚手中滴著灰白液體的長刀。
嘴張開了,沒發出聲音。
關瀚沒有理他。
他蹲下身,徒手撕下水母外層的半透明黏膜,捲成一團攥在掌心。
熔爐系統光幕跳了出來。
【獲得蜃鬼皮,可兌換升級點一千點】
關瀚選擇兌換。
光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餘額增加了整整一千。
真實的數字,真實的系統反饋。
掌心裡的蜃鬼皮在兌換完成後化為灰燼,從指縫間漏下去。
他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手。
藥庫里的黃銅箱碰不到,扁葉和根須拿不走,所有屬於過去場景的死物都被迷霧海的規則鎖死。
但活著的詭怪不一樣。
系統的判定權高於這層幻象的復刻規則,只要目標是能被擊殺的活體,升級點就能被強行截留。
張濤終於找回了聲音。
「船……船長,那是什麼東西?」
關瀚沒有回答。
張濤的身體已經開始變淡,輪廓從腳底向上溶解,連他手裡的鐵鉤都失去了金屬光澤。
陽子倒在地上的身影也在消散,被甲板上的灰霧一寸一寸吞掉。
甲板本身開始扭曲。
船板彎成不可能的弧度,桅杆像軟掉的蠟燭向右傾斜,蒸汽動力爐的轟鳴先是變成尖嘯,又在兩秒後徹底消失。
關瀚站在正中央,腳下的木紋一圈一圈旋轉,像水面上的漩渦。
他沒有抓任何東西。
這些都是過去的殘影,抓不住,也不需要抓。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下墜的時間更短,耳膜被壓住又鬆開,胃部翻湧了一下就恢復了平靜。
一陣夾著硫磺味的熱風打在關瀚的左臉上。
刀劍碰撞的脆響從遠處傳來,密集且整齊,帶著操練過的節奏。
腳步聲在不遠處排成縱列,鞋底踩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短促的聲響。
有人用扶桑語喊了一句什麼,語調生硬且急促。
關瀚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力量充盈的觸感從掌心傳到前臂,比上一次更實在。
天選者的肉體在陽子事件後增強的那部分,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系統餘額也沒有回退,剛才兌換的一千點還在。
他睜開眼。
腳下是龜裂的青石板,縫隙里長著被海風抽乾的苔蘚。
面前的港灣里停著三艘巨大的戰船,船舷刷著黑漆,炮口全部朝向入港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焦味,混著一股腥甜的臭氣。
無垢神藥的味道。
關瀚認出了這個地方。
扶桑島,富士山島的棧橋下方。
織田一刀握著長刀站在高處,黑色衣袍被海風壓在身上,刀鞘末端擦著青石欄杆。
他正冷冷地俯視下來,目光落在逐光號靠岸的位置。
時間線第三次跳躍,定格在登島的那一刻。
關瀚的手指慢慢按住刀柄。
這座島在現實中已經沉入了海底,島上的人全部死亡,織田信被許願木雕從概念上抹殺。
但在迷霧海的規則里,它還完好地立在這裡。
島上有無垢幼體,有高階武士,有聖池地窟里吊著的幾百具身體。
全是活的、真實的!
全能兌換!
紙還在,疊痕和上一次一樣,三折之後塞進內襯的位置也沒變。
他抬起頭,看著織田一刀刀鞘末端擦過石欄杆時蹭下來的那撮灰。
灰從欄杆上落下,被海風捲起,朝港灣方向飄去。
這一次,他不需要談判,不需要交換,不需要在客舍里等三天。
既然能兌換……
重來一次的話……
他要把這座已經被現實抹掉的島,榨成系統能吞下的每一滴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