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
許萸握著舵盤,手掌沒有挪動,拇指卻將一處磨損的木紋壓進了掌心。
她望著前方海面,嘴唇抿緊,連餘光都沒落在大河身上。
關瀚看了她一眼。
許萸沒有開口,只將利齒弩往衣擺下藏了藏。
關瀚收回視線,直接越過大河,朝兩船之間的接舷板走去。
GOOGLE搜索TWKAN
解藥還在島上。
張濤和胡大夫每多昏迷一刻,毒便會沿血液往腦子裡鑽一分。
大河說什麼不重要,拿到藥才重要。
大河臉上的笑沒了,橫跨一步擋住接舷板,手掌按在關瀚胸前。
「我在問你話,你船上的女人,她是不是你的奴隸?」
「讓開。」
關瀚沒有解釋,目光落在那隻手上。
大河沒有收手,反倒把胸膛往前頂了半步。
陽子快步趕來,用扶桑話接連說了幾句,語速快得發緊。
關瀚聽不懂全部,只聽見了救命、客人、父親幾個詞。
大河側頭看她,唇間擠出一句扶桑話,抬手將人推了出去。
陽子的腰撞上護欄,木欄發出一聲悶響。
她剛扶住船舷,大河已經追過去,巴掌掄向她的臉。
手腕停在半空。
關瀚五指扣住大河腕骨,拇指抵在兩條筋腱之間。
他沒發多少力,大河連抽兩次,手臂仍被牢牢卡住。
「她帶我們回來拿藥,藥沒到手之前,誰也別碰她。」
大河臉側的肌肉抽動兩下,左手壓住刀柄,刀刃擦著木鞘衝出。
刀鋒才越過兩人之間,荊棘匕首已經貼上他的脖頸。
周錚站在大河背後,獨眼盯著刀刃與皮肉間那道窄縫。
「再往前,頭掉了。」
大河喉間滾出幾聲扶桑話,右手慢慢放低。
關瀚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大河卻連退三步,拔出腰間長刀,雙手握柄對準周錚。
暗藍紋路從刀脊亮起,船板上的細碎鹽粒被氣流推向兩邊。
這把刀里摻了詭怪材料。
關瀚握住長刀,卻沒有立刻拔出。
周錚已經換成反握匕首,鞋底貼著接舷板邊緣滑了過去。
兩船間只鋪著一條窄木板,左右都是翻湧的黑水。
大河先出刀。
刀光橫掃過接舷板,周錚俯身避開,荊棘匕首刺向大河腰側。
大河收刀下壓,兩件兵器撞在一起,暗藍紋路沿刀身竄動。
周錚手臂被壓下半尺,鞋底擦過木板,退回逐光號甲板。
第二刀追著他的肩頸劈落。
周錚抬起匕首格擋,刀刃壓著荊棘倒刺,拖出一串細碎火星。
他的手肘被逼到胸前,肩頭隨之塌下,肋側已經露出空處。
關瀚向前挪了一步。
大河力量遠在周錚之上,正面再接兩刀,右臂便會先廢掉。
周錚也清楚這一點。
第三刀斜切過來時,他沒有再擋,腳尖踩上護欄,整個人翻向船外。
大河追到船邊,刀鋒朝下劈落,卻只切開一片晃動的陰影。
周錚消失了。
大河掃視護欄和接舷板,握刀的雙手換了兩次位置。
他腳下那片影子無聲鼓起。
周錚從裡面探出半身,匕首貼著甲板上挑,在大河小腿割開一道長口。
血順著綁腿布湧出,滴進甲板縫隙。
大河叫了一聲,拖著傷腿向側面翻滾,長刀貼地掃出半圈。
周錚早已沉回陰影,三步外的纜繩下重新顯出身形。
對面戰船傳來密集的拔刀聲。
十餘名武士壓到船舷邊,刀身在灰暗天光下連成一片。
關瀚拔刀半寸。
許萸也抬起利齒弩,弩口越過大河,指向對面船上的武士。
腐血魚還跟在逐光號船尾。
真要開戰,她只需朝戰船底部射上一箭,這三艘船都得留下。
山林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高大男人踏上臨岸戰船,越過兩道接舷板,走到大河身後。
他穿著同樣的武士服,腰間掛著兩長一短三把刀,背後還斜插著一柄木刀。
白布束住髮髻,眉骨與陽子有幾分相近。
男人看了一眼大河流血的小腿,抽出腰間最長的刀。
刀尖轉向周錚。
「影遁之術,有趣。」
他的中原話生硬,每個字卻說得清楚。
「你的刀,不夠快。」
「織田一刀。」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已經越過大河。
周錚剛抬起匕首,長刀便從他右肩外側切下。
他沉進主桅的影子,下一刻從織田一刀背後現身,匕首直取後腰。
織田一刀沒有回頭,刀柄向後送出,撞開匕首,長刀隨手臂轉過半圈。
刀鋒封死周錚退向主桅的路線。
周錚只能切進接舷板下方的陰影。
織田一刀向左轉身,長刀已經架在那片影子上方。
周錚才露出肩膀,刀背便擦著他的耳側砸下。
他再次轉移,身形從船艙門旁浮出,呼吸已經亂了。
連續三次使用能力,對他的消耗遠超普通移動。
織田一刀沒有追,刀尖垂在身側,等著他自己出來。
周錚抹掉耳邊的血,反手將匕首藏進袖口,朝對方右側衝去。
兩人錯身的一刻,他沉進織田一刀腳下,匕首從陰影中刺向膝後。
織田一刀的刀先落了下來。
刀背拍中周錚肋側,骨頭髮出一聲悶響。
周錚橫飛出去,撞進主桅旁的纜繩堆,半邊身體被粗繩埋住。
荊棘匕首脫手滑出,釘在兩丈外的甲板上。
織田一刀踏過刀痕,長刀對準周錚胸口。
關瀚的刀徹底出鞘。
另一道身影先從他身側沖了過去。
楚煬一腳踹向織田一刀手腕,對方橫刀抵擋,鞋底擦著甲板退了四尺。
楚煬同樣退回關瀚身邊,胸前沒有癒合的傷口滲出暗紅。
織田一刀沒有再進攻。
他盯著楚煬看了數息,目光轉向腰間銅水壺,又落在裂開衣襟內的紅甲殘片上。
「極道,楚氏?」
楚煬用拇指抹去唇邊的血。
「楚煬。」
織田一刀收刀入鞘,雙手垂在身側,腰背彎下,額頭朝向楚煬腳下。
「失禮。」
他重新站直,轉頭看向還捂著小腿的大河。
「跪下,向貴客道歉。」
大河撐著刀起身,單膝跪在關瀚面前。
他沒有說話,伸手拔出腰後的短刀,雙手握住刀柄,將刀尖抵住腹部。
許萸的手離開舵盤,抓住了旁邊的扶手。
關瀚沒有攔。
織田一刀也退開半步,視線落在大河手中的短刀上。
刀尖刺進腹部。
白色練功服很快洇開一片紅,大河雙手向旁邊拖動,割開一道半尺長的傷口。
裂開的皮肉從刀口翻出,血沿腰帶向下淌。
他的牙齒磕出細響,額頭的汗落進傷口,人卻沒有喊。
這不是用來嚇人的把戲。
血滴砸在甲板上,一滴接著一滴,順著木紋往船舷爬。
織田一刀從懷裡取出布囊,倒出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物質。
黑團表面黏軟,捏開後露出數條暗紅紋路,還在輕輕收縮。
他捏住大河下頜,把黑團塞進口中。
大河喉頭滾動,將東西咽了下去。
十息未到,腹部裂開的肌肉開始收攏,翻出的皮肉一點點貼合。
血流隨之減慢,刀口最後只剩下一條淡粉色痕跡。
關瀚看著那條新生疤痕,記住了布囊的大小和黑團的氣味。
癒合速度不輸胡一一的綠光。
神道能夠隨手拿出這種東西,島上的資源遠超逐光號。
拿到解藥以後,交易市場也值得看一看。
關瀚收刀入鞘。
「我的兩名船員中了蜃鬼毒,需要青須海藻。」
「織田陽子答應過,神道會提供解藥。」
織田一刀點頭。
「道主已經下令迎接陽子師妹,藥會備好。」
「神道有規矩,外來男子可以登島面見道主,女人不得進入神廟範圍。」
關瀚看向許萸,又掃過仍在艙房裡照看傷員的胡一一。
「逐光號的人不會分開行動。」
織田一刀的右手重新搭上刀柄。
「這是神道數百年的規矩,外人不能改。」
「那就把藥送到船上,我們不登島。」
「道主召見,不能拒絕。」
兩人隔著甲板對視,海風從接舷板下穿過,吹動大河腳邊尚未乾透的血。
對面船上的武士再次握緊刀柄。
火山口的灰煙朝海岸壓下,岸邊木屋的草頂接連伏低。
一道蒼老聲音從火山方向傳來,越過山林、海浪與三艘戰船,落在每個人耳邊。
織田一刀雙膝觸地,額頭貼向甲板。
大河和戰船上的武士同時跪下。
陽子也低下頭,跪在那攤尚有餘溫的血旁。
「帶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