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抓起練功服，蓋住陽子裸露的肩背，隨後往門口退開兩步。
「把衣服穿好，我收下海珠送你回島，這是交易，不需要你做別的。」
練功服順著她的手臂滑落，陽子卻沒有伸手去接，只跪坐在床邊看著他。
「您救了我兩次，神道的女人不能讓恩人空手離開。」
「我說了，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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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瀚伸手去開艙門，陽子卻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雪白手臂貼上腹部。
他扣住陽子的手腕，準備將人扯開，掌側的傷口卻傳來一陣黏滯的麻癢。
房間裡的聲音遠了。
蒸汽動力爐的震動、船板承受海浪的擠壓聲，全被陽子細軟的呼吸蓋了過去。
「放手。」
關瀚說出這兩個字，手上卻沒用出多少力量。
這不對啊。
我的身體經過船長序列強化，陽子根本不可能攔住他，可怎麼……就使不上力氣……
陽子繞到他身前，臉頰貼上他的胸口，眼淚順著皮膚滑進衣領。
「我只想報答您，今晚以後，我絕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那道聲音鑽進耳中，關瀚原本繃緊的戒備被一點點衝散，意識莫名有些模糊起來。
不對……
關瀚腦袋有些發昏，強撐著問道：
「你對我用了什麼能力？」
陽子抬起臉，沒有回答，踮腳吻住了他。
關瀚按住她的肩膀，指腹觸到一片溫熱肌膚，想把人推開時，手臂已經失去先前的力道。
就在這時，關瀚身體裡莫名湧現出一股力量，大腦隨之清明。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無名怒火上頭。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陽子，直接將她拎了起來！
力氣……也變大了？
呵。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變化，但總之，現在的身體是受我自己掌控的。
「額……你……我……」
陽子臉上嬌羞不再，一臉驚恐。
但又說不出話來，四肢無意識揮舞著。
關瀚也不清楚自己身體裡這股力量來源於什麼，但心底這股憤怒是壓不下去了。
「砰！」
陽子被一把仍在床上，後背砸在木板上，不自覺弓起身子。
「你……」
關瀚眼睛莫名閃過紅光，語氣冷漠到他自己也認不出來。
「跪著。」
陽子：……
油燈的火芯燒到末端，焦黑燈花落進燈油，房間隨之暗了下去。
艙門外，許萸走到走廊盡頭，抬起的手停在門板前。
她本想問關瀚明日的航向，見門縫裡的燈火熄滅，便把海圖重新夾進臂彎。
許萸在門外站了片刻，最終沒有敲門，轉身朝自己的艙房走去。
她的腳步消失後，牆角的陰影向下一沉，周錚從裡面顯出半張臉。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艙門，又沉進地板縫隙，沿著船舷陰影離開。
波濤洶湧，海浪聲聲。
一夜無話。
……
天亮以後，關瀚睜開眼，先看到了落在自己胸前的幾縷黑髮。
陽子蜷在他身側，肩背露在被褥外。
關瀚坐起身，瞥了一眼，隨即看向自己的手。
似乎……我的力量和耐力變強了？
雙手虛握了握，關瀚也不太明白，昨天這個女人的什麼動作，激發了我體內的那種『天生序列』？
陽子被床板的動靜驚醒，隨即抱著被褥坐好，乖順地垂下頭。
「船長先生，我……」
雖然感覺還不錯，也因此似乎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了，但終究這種懷著心思的女人，關瀚極為討厭。
救醒張濤和胡大夫，趕緊離開。
「穿上衣服。」
關瀚背過身穿好衣服出門，只是丟下一句。
「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進船長室。」
「是。」
陽子沒有辯解，穿好練功服後，安靜地跟著關瀚走出房間，十分溫順。
甲板上的海風稍顯鹹濕。
許萸正在調整舵盤，聽見艙門響動，目光從關瀚臉上落到陽子身上，又轉回前方海面。
她什麼都沒問，只將原本放在關瀚手邊的水杯拿走，擱到了舵盤另一側。
周錚從主桅旁走來，臉上看不出昨晚見過什麼。
「船長，昨晚一切平安無事，不過張濤和胡大夫還是沒有醒。」
「胡一一守著他們，暫時沒有惡化。」
關瀚接過望遠鏡，還沒來得及回應，桅杆頂端負責觀察的玖玖已經敲響銅片。
「三點方向有船，數量三艘，正在朝我們靠近！」
黑色海霧被船艏切開，三艘高舷戰船依次露出輪廓，桅杆上掛著繪有紅日的白旗。
那些戰船船頭包著鐵皮，兩側炮窗全部敞開，甲板上站滿披甲持刀的人。
最前方的戰船升起數面旗幟，旗手不斷改變旗面方向。
周錚看了幾輪，走到關瀚身側。
「他們讓我們停船，降帆，接受檢查。」
關瀚放下望遠鏡。
「回復他們，我們送神道的人回富士山島，沒有敵意，但逐光號不會停船，也不接受檢查。」
周錚取出昨夜備好的旗幟，將關瀚的意思打了出去。
對面甲板立刻亂了起來，幾名披甲男人圍住旗手，爭執聲隔著海面傳來。
片刻後，兩艘戰船脫離隊列，一左一右朝逐光號靠近。
炮窗內傳來鐵輪摩擦聲，六門火炮調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逐漸對準逐光號。
炮啊……真想要。
關瀚眯起眼，有些貪婪的望向面前的炮口。
隨後，從口袋裡取出一枚F級海珠，扣在掌心。
可對方只要開炮，他就會立刻啟動深潛，從兩艘戰船下方穿過去，再以撞角毀掉船底。
「許萸守舵，玖玖盯住左舷，楚煬不要動手，周錚跟緊陽子。」
關瀚抽出長刀，甲板上的人也各自握住武器。
陽子越過周錚，快步來到關瀚面前。
「他們不會開炮，請讓我去船首，我能讓他們收回火炮。」
關瀚看著她，沒有立刻讓路。
昨晚那股影響仍讓他警惕，可富士山島的解藥關係到張濤與胡大夫的性命，現在還不能與神道開戰。
「可以，周錚和你一起去。」
陽子走上船首，雙手攏在唇邊，朝迎面的戰船喊出一串扶桑話。
對面的士兵起初沒有回應，等她又喊出自己的全名，船舷後方才有人跑進船艙。
短暫等待後，六門火炮逐一退回炮窗，緊閉的炮窗擋板也重新落下。
甲板上握著武器的人沒有收手，只把刀口垂低了幾寸。
兩艘戰船繼續接近，最前方那艘降下接舷木板，一名穿武士服的男人越過護欄。
他腰間掛著兩把長刀，髮髻束得整齊，目光越過眾人，直接停在陽子身上。
「陽子師妹！」
「大河師兄！」
男人張開雙臂迎上來，雙手扶住陽子的肩膀，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動。
「師父派我巡查附近海域，沒想到真能找到你，其他師兄呢？」
陽子向後退了半步，將他的手避開。
「船隊已經覆滅，是關船長救了我，他們還有兩名同伴中了蜃鬼毒，需要儘快回神道取藥。」
大河連聲答應，又朝關瀚行了一禮，熱情得挑不出錯處。
關瀚卻注意到，他每次看向陽子，視線都會在她腰間停留片刻。
半日後，三艘戰船引著逐光號穿過礁群，一片灰黑色陸地出現在海平面上。
島嶼中央立著一座火山，山口不斷吐出灰煙，山腳能耕種的土地少得可憐。
島岸附近搭著低矮木屋，幾百名衣衫破爛的女人正在灰土裡翻挖塊莖。
她們大多赤著腳，肩背被粗布磨破，田地邊緣卻看不到任何勞作的男人。
許萸握著舵盤的手慢慢停下，玖玖也從左舷走了過來。
大河見眾人都在看那些女人，抬手指向許萸，笑著開口。
「怎麼了，末日不就是這樣嗎，她不也是你們船上的奴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