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半女敲門

2026-08-05 00:15:20 作者: 第四誡
  關瀚拉開艙門,映入眼中的卻是一條淺藍長裙。

  許萸站在門口,洗過的長髮披在肩後,手裡端著兩隻玻璃杯和一瓶紅酒。

  長裙收緊腰身,裙擺只到膝上,兩條修長白皙的腿露在外面,格外亮眼。

  關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讓開門口。

  「怎麼是你,進來吧。」

  許萸低頭走進船長室,裙擺擦過門框,發梢還殘留著洗過之後的潮氣。

  她把酒瓶放到桌上,又將其中一杯遞向關瀚。

  「船長,剛才還想跟你喝一杯。」

  「你走得太早,我就過來了。」

  關瀚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只將杯子壓在東海圖旁邊。

  杯底磕上桌面,剩餘的酒液在玻璃內側晃了一圈。

  「宴會暫時結束了,以後還有機會。」

  「船上多了陽子這個生人,今晚得留人盯著,你也別喝太多,早點休息。」

  許萸抿著嘴,沒有回答,指腹沿著杯沿來回擦了兩次。

  隔了片刻,她仰起頭,將杯里的紅酒全部灌了下去。

  酒液咽得太急,她低頭咳了幾聲,臉頰很快燒出一層紅色。

  「慢點。」

  關瀚剛伸出手,許萸已經向前走了兩步。

  兩人之間本就隔著一張窄桌,她繞過桌角,額頭直接抵上了關瀚胸口。

  柔軟的身體貼近,長發掃過關瀚的下巴,帶著淡淡的皂角味。

  關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位置。

  這味道比黑海上的血腥氣舒服多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還是第一次認真想起,船上的女人究竟用什麼把自己洗得這麼幹淨。

  「你這是做什麼?」

  許萸沒有抬頭,雙手抓住他的衣襟,聲音悶在胸前。

  「船長,謝謝你。」

  「我知道今天是我自己要去引開腐血魚,可你還是回頭救我了。」


  「最開始在木筏上,也是你救了我。」

  關瀚聽見她呼吸發亂,手裡的衣襟也被一點點揉皺,只得扶住她的肩膀,將人輕輕推開。

  許萸抬起臉,那雙湛藍眼睛蒙著酒後的水色,視線卻一直停在他身上。

  「我是逐光號的船長,不會隨便放棄自己的船員。」

  「你引開腐血魚,是為整條船爭取時間,跟張濤當時做的事情一樣。」

  「我既然有能力帶你們回來,就不會看著你們送死。」

  許萸用力搖頭,幾縷長發甩到臉側。

  「不,船長,我謝的不是這個。」

  她把空酒杯放下,杯腳沒立穩,在桌面轉了半圈,險些翻倒。

  關瀚伸手扶住杯子,許萸已經抓起了桌上的紅酒瓶。

  「我以前在一支上千人的船隊裡,船上也有一位船長序列。」

  「他擁有三艘大船,還有幾百名覺醒序列的船員,所有人都相信他能帶著船隊活下去。」

  「後來我們遇到了詭潮。」

  她仰頭喝下一大口,紅酒從唇角溢出,沿著下巴落進裙領。

  「他帶著最好的船和物資走了,把剩下的人留在原地。」

  「船隊散了,詭怪從四面衝進來,我只能看著那些人一個個掉進黑水。」

  關瀚拿住酒瓶瓶口,將酒從她手裡抽出來。

  「末日裡什麼人都有。」

  「現在我才是你的船長,過去的事不用一直壓在身上。」

  許萸盯著被拿走的酒瓶,胸口連續起伏几次,伸手又將瓶子奪了回來。

  這一次,關瀚沒有再攔。

  她今天經歷過炮火、腐血魚和貿易船覆滅,又在屍堆里看見幾千人的殘骸。

  那些畫面,多半勾出了她從前經歷過的事。

  許萸接連灌下幾口,直到被酒液嗆住,才抱著瓶子彎下腰。

  「船長,你不知道。」

  「那個人,他……」


  她喉嚨里堵著聲音,連續試了兩次才把話說完整。

  「他是我爸。」

  關瀚看著她,原本準備好的話全留在了舌根後面。

  拋下數百名船員,與拋下親生女兒,終究隔著一條線。

  他能理解有人為了活命捨棄陌生人,卻無法替一個拋下親生女兒的父親尋找理由。

  許萸鬆開酒瓶,重新抱住關瀚,額頭抵在他肩下。

  最初只是細碎的吸氣聲,過了幾息,溫熱水跡透過衣料,貼上關瀚胸口。

  關瀚抬手按住她的後腦,手掌順著長發摸了兩下。

  「哭吧。」

  「今晚哭完,以後別再替他背著這些。」

  許萸沒有回應,手臂收得更緊。

  逐光號隨著洋流起伏,木牆裡的細縫被海風擠出低響。

  桌上的紅酒瓶來回滾動,瓶口滴下的酒液沿著東海圖邊緣,慢慢浸出一塊暗紅。

  許萸哭了許久,聲音逐漸低下去,抓著關瀚衣襟的手也失了力氣。

  關瀚低頭一看,她閉著眼,呼吸裡帶著濃重酒氣,竟然已經睡著了。

  「酒量這麼差,還敢抱著瓶子喝。」

  關瀚扶住她的腰,將人抱到固定在牆邊的木床上。

  許萸剛碰到枕頭便側過身體,兩條腿並在一起,裙擺壓在膝上,手指仍抓著他的袖口。

  關瀚一點點掰開她的手,將薄毯蓋到腰間。

  船長室後方還隔著一間窄小內艙,裡面放著一張臨時搬來的木床,勉強能睡人。

  他今晚去裡面休息,讓許萸留在外間便行。

  關瀚剛準備收拾桌面,艙門又被敲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許萸,走過去只拉開半扇門,身體擋在門縫前。

  胡一一的小腦袋從外面探出來,努力往他身後看。

  關瀚伸手按住她的額頭。

  「看什麼?」

  胡一一眨了兩下眼,將一個巴掌大的藥包塞進他懷裡。

  「爺爺讓我拿給你的。」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跑,鞋底踩得過道木板連續作響。

  關瀚低頭聞了聞藥包,濃烈藥味鑽進鼻腔。

  這正是宴會前胡大夫偷偷拿出的那包大補藥。

  「老不正經。」

  關瀚將藥包扔進抽屜,才剛合上,敲門聲再次傳來。

  他看著艙門,臉色變得古怪。

  這次站在外面的是陽子。

  她已經換下濕透的練功服,身上穿著一套緊貼腰身的黑色衣物,衣領開得很低,身上還帶著一股陌生花香。

  「你有什麼事?」

  陽子雙手疊在腰前,朝他彎腰行禮。

  「船長先生,我想再次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那顆海珠買不了我的命,我願意付出更多,只求逐光號往神道的方向多走一段。」

  她說話時向前半步,手指拉低領口,露出大片白皙肌膚。

  目光落在她手上,關瀚已經明白她準備拿什麼做交易。

  關瀚往後退了半步,擋住艙門。

  「逐光號的航線不會因你改變,這件事我已經說過。」

  「一顆海珠夠不夠買命,由我決定,不需要你另外付出什麼。」

  「把衣服整理好,立刻回去。」

  陽子抬眼看了他片刻,手指從衣領上移開,很快恢復原樣。

  「我明白了,打擾船長先生。」

  她再次行禮,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這一晚上都是什麼事。

  關瀚要偷關好門,心裡無奈。

  還是儘快把這個女人送走,省得船上繼續添麻煩。

  他轉身看向木床,許萸仍側躺在那裡,臉頰被酒燒得通紅。

  長裙向上滑開一截,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修長美腿露在毯子外面。

  關瀚移開視線,拿起毯子重新蓋住她。

  許萸確實漂亮,也完全長在他的審美上,可她是逐光號的航海士,現在還醉得連人都認不清。

  逐光號才剛離開畸變海,紅帕的期限也在逼近,現在沒空考慮這些事。

  這一天天的……

  關瀚揉了揉發燙的後頸,準備拿觸手花灑沖個冷水澡。

  「咚咚!咚咚!」

  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關瀚皺起眉,三兩步走到門口。

  這回是誰?玖玖?

  你們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他一把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周錚。

  他的獨眼布滿血絲,神情少見的有些驚恐。

  「船長,張濤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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