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消失的人

2026-08-05 00:15:21 作者: 第四誡
  關瀚拉著艙門的手沒有鬆開,目光落在周錚身後的過道上。

  船板仍在震動,動力爐的活塞一下接一下推動連杆,張濤的腳步卻從逐光號上消失了。

  更怪的是,關瀚還能察覺到一點屬於張濤的存在。

  那道感覺隔著一層摸不到的東西,時斷時續,沒有徹底離開逐光號。

  

  「船長,肯定是那個扶桑女人的問題。」

  周錚拇指頂住荊棘匕首的護手,獨眼裡的血絲壓得更重。

  「我現在就把她抓來。」

  他轉身便走,關瀚伸手扯住他的手臂。

  「先別動她,帶我去張濤消失的地方。」

  周錚沒有追問,沿著過道走向甲板。

  關瀚合上艙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木床,許萸仍睡在薄毯里,呼吸平穩。

  他把門鎖好,跟著周錚登上甲板。

  宴會留下的酒瓶還在木箱邊滾動,瓶底碰著木板,發出零碎輕響。

  船尾的腐血魚跟在水下,背部肉瘤擠成一片暗紅,始終沒有靠近船身。

  「說清楚,張濤之前在做什麼?」

  「你讓我盯著陽子,我便跟著她。」

  周錚走到船長室外,抬手指了指艙門前方。

  「她先來了這裡,我守在過道另一頭,張濤當時也在附近。」

  關瀚腳步慢了半拍。

  他今晚這間屋子,許萸進過,胡一一來過,陽子也來過。

  周錚一直守在外面,豈不是全看見了。

  關瀚看向他,周錚已經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半點多餘反應。

  「陽子被你趕走以後,沒有回她和玖玖的住處。」

  「她去了甲板,張濤正好在這裡,兩人說了幾句話。」

  周錚停在主桅右側,鞋底輕輕蹭過一塊灑了酒的木板。

  「我離他們不到二十步,陽子說想吹吹風,張濤勸她早點回去。」


  「她離開後,我朝船艙入口看了一眼,再轉回來,張濤就沒了。」

  關瀚蹲下身,指腹擦過木板。

  酒漬已經半干,旁邊留著張濤鞋底踩出的淺印,腳印只延伸了三步。

  第四步的位置空空蕩蕩。

  「船上都找過了?」

  「貨艙、動力室、船舷外側,我全找了!都不在!」

  周錚指向黑水。

  「也沒有落水聲,他不可能跳進海里。」

  「我們還不控制陽子?」

  關瀚沒有回答,手掌按上甲板,將船長序列的感知全部放開。

  桅杆、纜繩、船帆與動力爐的震動,沿著逐光號的木質結構湧進意識。

  眾人的呼吸各有輕重,隔著艙板也能辨出大致位置。

  張濤那一處卻只剩模糊輪廓。

  那輪廓就在主桅附近,離關瀚最多十步。

  「張濤!」

  喊聲撞過船帆,驚醒了船艙里的人。

  關瀚沒有收回感知,注意力追著那道輪廓向前探去。

  動力爐的摩擦聲中,夾進了一道發悶的呼喊。

  「船長………」

  聲音一會兒貼近耳邊,一會兒退到船外,連方向都在變化。

  關瀚起身走了兩步,那道人影也跟著挪動,卻始終無法觸碰。

  張濤還在船上。

  他被某種力量藏了起來,眼睛看不到,手也碰不到,只能依靠船長序列捕捉殘留的動靜。

  陽子出現在這裡以後,張濤才消失。

  她所說的身份、沉船經過、富士山上的神道,全來自她一張嘴。

  先前那三條船是否毀在詭潮里,同樣無人能夠證明。

  關瀚甚至懷疑,那些船員的死與她有關。

  鬼魅人魚能披著人皮混進船隊,眼前這個女人,也未必真是人。

  她的神態、呼吸和說話方式都找不出破綻,比關瀚見過的兩隻許萸更自然。


  現在動手卻太早。

  張濤還被困著,陽子一旦察覺暴露,可能直接毀掉維持這種狀態的力量。

  關瀚能夠確定張濤的位置,便還有試探的餘地。

  他將手掌從甲板上移開,轉頭看向周錚。

  「你今晚有沒有哪裡不對?」

  周錚掃過四周,隨後搖頭。

  「除了陽子,沒什麼。」

  他說到這裡,往張濤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

  「張濤今晚玩忽職守,也算反常。」

  關瀚沒有再問。

  陽子上船以後,張濤會主動和她搭話,胡大夫盯著她失了分寸。

  許萸抱著酒來船長室,做了平日絕不會做的事。

  連他看見陽子濕透的衣服時,胸口也升起過一股壓不住的燥熱。

  酒能放大情緒,卻無法讓幾個人同時越過往日的界限。

  陽子可能擁有引導情緒的能力。

  周錚始終沒受影響,楚煬見過她之後也興致寥寥,或許兩人身上都有抵擋這種力量的東西。

  船艙門接連打開。

  楚煬最先走上甲板,手裡已經握住銅水壺,腳步穩得看不出半點醉意。

  看到關瀚以後,他把水壺掛回腰間,抬手揉亂頭髮。

  「大半夜喊什麼,酒還沒喝完呢。」

  他剛才那副戒備模樣只停留了一瞬。

  關瀚記在心裡,沒有點破。

  玖玖帶著陽子隨後出來,兩人都已經換好衣服。

  「出什麼事了?」

  玖玖護著受傷的左肩,快步走到甲板中央。

  陽子跟在她身邊,目光在四周尋找,臉上的急切沒有半分遲疑。

  關瀚抬手揉了揉額角,讓呼吸亂上幾分。

  「張濤不見了。」

  陽子立刻轉向周錚。

  「他剛才還在這裡,怎麼會不見?」

  船長序列傳回的模糊輪廓,正在她身側繞動。

  張濤像是能夠看見眾人,卻無法讓任何人察覺,只能追著陽子移動。

  關瀚看著陽子,心裡冷笑。

  果然和你有關。

  周錚站到關瀚側後方,簡短說完張濤消失的經過,沒有提起感知到人影的事。

  陽子聽完後,走向那幾枚斷開的腳印。

  「會不會是掉進了海里?」

  「沒有水聲。」

  周錚只回了四個字。

  許萸這時也從船長室出來。

  她換回了便於行動的長裙,利齒弩已經端在手中,長發還沒來得及束好。

  看到關瀚站在甲板上,她先檢查了一遍他的衣服,才走到船舷旁感受水流。

  「附近沒有人落水,腐血魚群也沒攻擊過東西。」

  最後出來的是胡大夫。

  他披著外衣,藥箱扣子都沒系好,山羊鬍子沾著幾滴冷水。

  「怎麼回事,誰出事了?」

  玖玖把情況說了一遍。

  胡大夫聽見張濤消失,臉上的醉意當場散了大半。

  「你是這艘船的船長,怎麼能讓船上發生這種事?」

  他話剛出口,周錚已經踏進桅杆下的暗處。

  下一刻,匕首貼上胡大夫的脖頸,倒刺勾住了幾根鬍鬚。

  胡大夫喉管里擠出一聲干響,雙手停在藥箱兩側,連吞咽都不:敢。

  「你也是逐光號的人。」

  周錚握著匕首,獨眼貼近胡大夫側臉。

  「船上沒人能當面問罪船長。」

  「再讓我聽見一次這種話,哪怕船長罰我,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關瀚看了周錚一眼。

  周錚這才收回匕首,退到暗處邊緣。

  胡大夫摸了摸脖子,指腹上沒有血,嘴裡的酒氣卻散得乾乾淨淨。

  「船長,是我急昏了頭。」

  「張濤救過我和一一,我剛才說錯了。」

  關瀚沒有接這句話,只讓許萸繼續查看周圍水流。

  這片黑海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胡大夫也該明白,船長無法擋住所有未知手段。

  楚煬抱著銅水壺走到主桅旁,鞋尖碰了碰那幾枚斷開的腳印。

  「我們已經快靠近迷霧海了。」

  「也許是那邊的詭怪提前遊了出來。」

  關瀚轉向他。

  「什麼詭怪?」

  「蜃鬼。」

  楚煬蹲下身,指甲颳起腳印旁的一點酒垢。

  「C級詭怪,能製造迷霧和幻象,活人被它罩進去,站在面前也看不見。」

  「它算是迷霧海的特種詭怪,離開那片海域後,幾乎沒人遇到過。」

  他說完抬頭看向北方,黑水盡頭沒有霧,海風裡也聞不到迷霧海特有的腥甜味。

  「可我們還沒進去,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貨艙方向傳來急促腳步。

  胡大夫剛才還站在人群後面,此刻卻從通道里衝出,整個人無比焦急。

  「一一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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