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幾分鐘前。
當許萸帶著腐血魚與炮火離開後,關瀚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
長鯨撞角需要海珠才能解鎖能力,那麼逐光號上的其他裝備,是不是也可能存在相同的升級方式?
吞下海珠覺醒一個未知的序列,成敗未知,眼下即使成功,也未必就能扭轉局勢。
畢竟,他不相信一次個人的強化,就能起到質變。
但是船的升級不同。
如果不是撞角融合人魚聲帶形成的能力,連腐血魚這一關他們都過不去。
人魚……
關瀚忽然返身走進船艙,取出那兩張D級人魚皮,又讓張濤把E級白骨鐵錨拖到甲板中央。
這兩樣東西,能不能行?
之前的鐵錨無法融合,是因為等級不夠。
如果先將鐵錨升級到D級呢?
【檢測到E級白骨鐵錨】
【檢測到D級鬼魅人魚皮】
【融合條件不足,無法升級】
還是不行嗎?
關瀚盯著提示,掏出了最後一顆海珠。
把最後一顆海珠推到人魚皮上,幽藍光線順著皮膜里的細紋流向鐵錨。
系統面板隨之刷新。
【唯一升級方向:深淵船錨,主動技能:深潛】
【消耗:D級鬼魅人魚皮×1,F級海珠×1,升級點×800】
【是否升級?】
可以!
深潛?
是……潛水方向?一艘船怎麼潛水?
八百點耗盡,他們短時間內再無改造逐光號的資本,最後一顆海珠也會消失。
「轟!」
自由號的炮火讓遠處水花炸開,許萸的小船在水浪間搖搖欲墜,船尾墜著的是密密麻麻的腐血魚。
關瀚眯起眼,不再猶豫。
升級。
幽藍光線閃過,鐵錨內部傳出連續的金屬扭轉聲,粗大的錨爪向內彎曲,又從關節處重新延伸。
兩張人魚皮貼上鐵錨,皮肉一點陷入金屬,表面只留下層鱗紋,錨鏈也被染成了暗黑色。
最後一顆海珠沉入錨身,錨爪中央裂開數個細孔,冰冷黑水從孔中滲出,沿甲板縫隙向外爬動。
整隻鐵錨仿佛長出了深藍近黑的鱗片一般,幽暗晦澀,神秘莫測。
【深淵船錨:D級】
【主動技能:深潛】
【安裝於船體上,消耗海珠可使船體外長出薄膜,船體可下潛,距離和持續時間由消耗海珠等級決定】
關瀚臉色變了又變。
好消息,成功了。
壞消息……
這又是要消耗海珠才能使用的技能,可是自己現在沒有海珠了!
胡大夫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他看了看張濤,卻發現張濤一副果然如此的驕傲神情。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這位船長,恐怕不是什麼普通的【船工】序列能說清的。
「老胡。」
「在!船長!」
聽到關瀚的喊話,胡大夫立刻挺起胸膛回應。
「你……有沒有海珠?」
「啊?我怎麼可能有那種高級貨。」
胡大夫臉一垮,本以為能露個臉,可這要求自己根本達不成。
關瀚也沒失望,畢竟只是嘗試一下,自己和張濤不可能有,問問胡大夫,也只是報了個希望。
可惜啊……如果有海珠的話……
「我……我有。」
關瀚轉頭望去,發現竟然是周錚。
船錨變化時發出的動靜驚醒了周錚,他的肩膀抵著桅杆,獨眼越過關瀚,盯住甲板上那尊漆黑船錨。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單紋海珠,扔在甲板上。
「船長,這人不能留了!」
胡大夫忽然喊道。
關瀚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剛剛的舉動實在不是【船工】就能解釋的,而船上除了他都是自己人。
彎腰撿起海珠,關瀚隨即掏出匕首,一步步走向桅杆。
周錚閉上眼,後腦靠住桅杆。
「殺吧。」
「只是可惜,沒能親手幹掉關衛東那個畜生……」
「噗!」
關瀚提起荊棘匕首,刀尖挑進繩結。
繩索啪地斷開。
周錚再睜開眼時,關瀚已經收回匕首,抬手指向仍在開炮的自由號。
「幫我去製造一些混亂。」
「如果你真想殺他,這也是唯一的機會。」
周錚轉頭望去,自由號炮口噴出的火光映在獨眼裡,眼神忽明忽暗。
「你要幹什麼?」
「幹掉他。」
獨眼上下打量著關瀚,周錚忽然有些陰森的笑了起來。
張濤緊張的舉起魚鱗盾,卻發現周錚化作一片陰影,下一秒,他出現在一艘空置小船上。
周錚獨眼看了看關瀚,沒說話,只是駕駛小船,從最陰暗的路線朝著自由號進發。
說來也怪,不知道周錚是什麼序列的,他駕駛的小船,幾乎完全貼合陰影,與黑海近乎融為一體,極難發現。
關瀚看著周錚消失在黑海上,開口道:「雜物全部收起來,胡大夫,你和一一去船艙,張濤,準備接舷戰。」
……
右舷投下的大片陰影蓋住船身,周錚伏低身體,衣角與陰影連在一起,貼著自由號外壁向上攀去。
甲板上的炮手仍在裝填,火藥粉落進木板縫裡,一隻沾血的靴子從陰影上踩過,沒有發現腳下多了一團黑跡。
黑跡沿靴底攀上褲腿,鐵刺從後方送入喉嚨,炮手張開的嘴裡只擠出漏氣聲。
屍體還沒倒下,周錚已經滑進第二座炮架底部,鐵刺穿過木輪間隙,扎進另一名炮手的下頜。
「有人……啊!」
第三人聞到血味,剛轉過頭,甲板上的影子已經纏住腳踝,將他拖進炮架後方。
鐵刺拔出時帶起一股熱血,順著炮架木輪流下,浸濕尚未點燃的引線。
三座火炮先後停下。
「人呢?」
關衛東站在主桅下,用刀鞘抽打身邊船員。
「找出來,封住右舷,別讓他靠近底艙!」
十幾名護衛舉起火槍沖向右側,原本負責觀察海面的船員也被調了過去。
不遠處,觀察到自由號起了騷亂的關瀚立馬將船錨拋下。
「準備!」
同時心念一動,逐光號上憑空生出一層透明薄膜,隨即緩緩下沉。
黑水下方,深淵船錨已經沉入十餘米。
錨鏈繃直,拉著逐光號向下傾斜,黑水越過船舷,卻被一層貼近船體的薄膜擋在外面。
關瀚等人好奇地打量起黑海下的場景。
陽光似乎很難滲透進來,無數詭異形狀的生物,在不遠處游曳,可這片黑海之下,他們都像是發現不了一般。
他們的呼吸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逐光號仿佛變成了一艘潛艇,緩慢地朝著自由號的方向潛行。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直至自由號底部的船影出現在頭頂。
「收錨!」
關瀚一聲令下,張濤立即賣力扳動絞盤,錨鏈快速回卷,逐光號失去下墜拉力,整艘船借著浮力向海面衝去。
壓力的消失帶給逐光號的是無窮的動力。
黑色撞角撕開水層,直接撞入自由號的船腹!
先頂穿自由號最底層船板,隨後貫入第二層,鯨骨邊緣推著斷木繼續向上。
木板、鐵釘與壓艙石一同飛出,船腹被貫穿出數米寬的缺口,黑水灌入底艙,沖翻成排木桶。
自由號從中段向內折斷,甲板傾斜,主桅上的纜繩紛崩開,幾名護衛滾向右舷。
逐光號跟著撞角衝出水面。
「什麼東西!!?」
「船……船從海底沖了出來?!」
自由號上的水手全都懵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形。
「神?海神懲罰我們了?我就說不應該幫那些詭怪!」
「我是罪人……罪人……」
「放屁!我們只是想活著,我們沒有錯!」
水手們瘋了,他們四處亂竄,有人想要反抗,有人跪地求饒,甲板上一片混亂。
關瀚踩住斷裂橫樑,荊棘匕首拿在手上,一步躍入甲板。
「是你?!」
關衛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在他計劃里,早就該死透的侄子,怎麼還能活著!
竟然還能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給我弄死他!弄死他!」
他身邊有五名壯漢守衛,守衛們拔出火槍,槍口尚未抬平,張濤已經舉著魚鱗盾撞進人群。
「滾開!不准當船長的路!」
張濤全身肌肉鼓脹,一手莽牛衝撞,直接沖入人群。
盾面頂住兩人胸口,將他們推過傾斜甲板,連人帶槍頂下了船。
另外兩人轉向張濤,胡大夫的袖口抖動,兩根銀針穿過木屑,分別沒入他們眼眶。
「啊!」
慘叫剛響,關瀚一步上前,匕首朝著最後一人的手腕紮下。
火槍脫手落地。
關瀚沒有偏轉腳步,靴底踩過濕透的火藥袋,一路走到關衛東面前。
周圍的人還在廝殺,關衛東卻已經退到斷裂的主桅旁,身後的甲板正不斷下沉。
關瀚太清楚了,關衛東本身不是什麼序列者,他就是個普通人。
一個陰險的普通人。
「關瀚,等等!我沒想殺你,我們是親人啊!」
他跌坐在斜坡般的甲板上,雙手撐地向後挪動,神情驚恐。
「腐血魚是我弄來的,我能告訴你怎麼控制它們,我把方法給你!」
關瀚跨過一具屍體,鞋底在血水裡留下半個腳印。
「自由號的武器、食物、物資,全給你,你拿去,都是你的!」
「底艙還有紫色物資箱,九號都想要的東西,你也想要,對吧?」
退路被折斷的桅杆堵住,關衛東邊說著,邊悄悄伸手摸向腰間。
「噗!」
「啊!!!」
「噹~」
一柄燧發火槍掉落在地,隨著一同掉落的還有一隻斷手。
關衛東捂著斷手四處打滾,痛不欲生。
「啊!!你!!」
可看見關瀚,他又擠出一副討好笑容。
「別,你不能這樣,我也是被逼的,我只是想活著……」
關瀚走到他身前蹲下,歪著頭看著他的表演。
關衛東神色一喜,以為這個善良的侄子能相信自己,急忙開口道。
「我是你親伯父……」
「你爹不在了,咱們是一家人,你……」
「噗!」
關瀚沒有絲毫猶豫,荊棘匕首從關衛東左側頸部切入,橫著劃向另一邊,血液迸射。
鮮血潑在斷木上,順著紋路流入甲板縫隙。
「你……你……」
「咚!」
關衛東捂住喉嚨,嘴裡『嗬嗬』作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終於,他驟然倒地,摔在不斷擴大的血泊中。
自由號殘存船員看見關衛東倒下,兵器落地聲接連傳來。
「都是他幹的!」
「對!都是關衛東逼我們幹的,我們都是無辜的!」
「呸!這個混蛋,關瀚,做得好!不是你殺了他,我都想動手了!」
「對對!關瀚,以後你就是我們的船長!」
船上水手們一個接一個的丟下武器,望著渾身是血的關瀚忙不迭解釋起來。
有些熟識的水手,甚至套起了近乎。
關瀚彎腰撿起手槍,掃視一圈,忽然笑了起來。
他走向那名率先說出要擁護自己做船長的老水手。
那人他認識,也是自由號上的老人了。
「關瀚,嘿嘿,你知道的,我們都是被逼的,我……」
「砰!」
硝煙從槍口飄出,老水手瞪大眼睛,眉心一個大洞,轟然倒地。
關瀚朝槍口吹了口氣,望向一旁面目猙獰的周錚和喘著粗氣的張濤,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一群助紂為虐的傢伙,都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