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看著許萸駕駛小船遠去,五個擬人玩偶分坐船頭和船尾,灰黑色的腐血魚從四面聚來,追著小船留下的水流涌去。
她成功把魚群帶走了,同樣帶走的還有自由號的炮口。
自由號已經轉過船身,側舷炮口接連吐出火光,炮彈全朝許萸所在的小船方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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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們現在時刻關注著逐光號的動向。
關瀚攤開手掌,最後一顆F級海珠躺在掌心,系統面板上,升級點還有八百多。
這點升級點改不了逐光號的船體,也無法讓長鯨撞角獲得新的能力。
服下海珠嘗試覺醒序列,許萸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覺醒序列真的能改變現在的情況嗎?
關瀚看了眼前面的撞角,又抬頭看向掛著詭異笑臉的主帆。
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
許萸奮力劃著名小船,借著探知出的暗流,她的速度很快。
【領航員】能察覺到海流的變化,這也是她的信心之一。
她不是普通的序列九領航員,她是序列八的【航海士】。
除了辨認航線、洋流、潮汐和海面危險,她還能在一定範圍內改變細小海流的方向。
許萸將追隨著逐光號的水流引到自己身邊,小船後方的黑水慢慢聚成一條狹長水路,腐血魚順著那條水路追來,魚背擠在一起,肉瘤不斷滲出暗紅色液體。
她又尋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股速度較快的暗流,雙臂用力,把小船劃了上去。
乘上暗流,小船陡然開始加速。
許萸回頭望向逐光號。
我應該沒有選錯。
許萸咬住牙,無視船尾緊追不捨的腐血魚,繼續划船。
她從小就喜歡海圖,也喜歡記錄風向和潮汐變化,十四歲時便能獨自畫出一片海域的航行路線,後來登上千人大船隊,成為那支船隊最年輕的領航員。
那支船隊擁有數十艘船,食物、淡水和武器都由專門的人分配,船上還有能對抗C級詭怪的非凡者。
許萸原以為那樣的船隊足以撐過大型詭潮。
直到那場暴雨壓住海面,黑水從四面升起,數不清的詭怪追著船隊移動,船隊……淪陷了。
負責指揮的船長帶著主船離開,無情拋下了她和其他船員拖住詭怪。
和九號一樣。
他下令時,是許萸力勸所有人都相信那是船長的計劃。
可直到被拋棄,她才明白那是一場騙局。
許萸麻木地在黑水裡漂了很久,直到被還在自由號上的關瀚救下。
「啵~」
前方水面傳來短促的破水聲,幾隻速度較快的腐血魚追到了小船附近。
許萸解下利齒弩,瞄準腐血魚,一箭射出。
「咻!」
跳躍而起的腐血魚被一箭射穿。
這是關瀚給她的武器。
在他自己都沒什麼像樣武器的時候,給她的武器。
我一定沒有選錯。
許萸回想起關瀚下令去救張濤的時候。
許萸記得關瀚當時看了一眼張濤的距離,才做出決定。
那一眼裡有計算,也有取捨。
他知道船會承擔風險,也知道張濤未必能活著回來,最後仍然讓船掉了頭。
這樣的船長,和那個人不一樣。
許萸從未對關瀚說過,領航員天生能察覺一種特殊序列。
無論領航員處於哪一階,都能感知某種特殊序列的存在。
那是大海上最稀少的序列,也是潛力最大的序列。
【船長】序列。
人類船隊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終結黑海末日的人,必定出自船長序列。
許萸曾經親眼見過船長序列的力量。
那位千人大船隊的船長就是【船長】序列。
他強大,神秘,在當時的許萸眼裡近乎無敵。
可他最後跑了,拋棄了所有人,獨自求生。
許萸第一次見到關瀚時,瞬間就察覺到了那種氣息。
這是一種【領航員】對【船長】序列的特殊感應。
所以她一次次試探。
裝瞎,裝病,一次次的試探關瀚的人性。
結果是可喜的,關瀚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可是許萸也不理解,關瀚為什麼是【船工】序列。
這不應該,但現在,許萸只能賭一把。
賭關瀚覺醒第二序列,成為真正的船長!
就算賭錯了,逐光號上的人也許還能活下來。
「砰!」
一枚炮彈落在小船左側。
黑水衝起,船身被水浪推得橫移,許萸手裡的船槳脫手飛出,撞在船板上,又滾到她腳邊。
她伸手去抓,船尾的木板已經裂開,槳柄卡在縫裡,短時間內無法拔出。
炮火從自由號方向持續傳來。
許萸趴在船底,等水浪落下,回頭看向身後的魚群,腐血魚離她只剩十幾米,灰黑色的背部在水面上起伏,肉瘤里的裂口不停張合。
只要小船停下,它們很快就會撞上來。
可她已經沒有船槳了。
她把手摸向腰間的利齒弩,卻忽然鬆開。
許萸把身體縮到船板旁,閉上眼睛,耳邊剩下黑水流動和炮聲。
要死了嗎……
也行吧,那場詭潮里她本來就該死,是關瀚救了她。
能活到今天,已經比當初多出了幾天。
而且這次不同上次,她做出了改變,逐光號的人應該能活下來。
只是我真的很想,見見真正的大海,那些傳說中,湛藍的大海。
大海,到底是什麼樣的……
許萸緩緩閉上眼,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可等了許久,船身沒有受到撞擊,也沒有任何攻擊。
都說人臨死之前,時間會變得很慢,可沒人說過是這麼慢啊。
腐血魚沒有衝上來?
這不可能啊!
許萸睜開眼。
身後那片黑水仍舊翻動,魚群也還在,可它們停在更遠的地方,不再移動。
許萸支起身體,看向逐光號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裡已經沒有船影。
怎麼回事?
腐血魚會追著人的氣息和船隻水流移動,只要自己還在船上,它們不會放棄。
指揮它們的人下令讓它們停留?
不可能啊。
「轟!!!!」
下一刻,海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許萸撐著船板爬起來,視線越過翻起的黑水,落到自由號上。
一道白色的單桅帆船,從黑海下破水而出,船首直奔三桅帆船的船腹,漆黑威武地長鯨撞角貫穿船腹。
逐光號從黑水裡衝出,攔腰撞斷了自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