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腐血魚已經衝到逐光號船首外，密密麻麻的魚背貼著黑水起伏，肉瘤里的血水不斷流出，沿著魚身拖出一條條暗紅水痕。
關瀚抬手按住長鯨撞角。
「嗡！」
撞角表面的孔洞同時張開，船身外五米範圍內的黑水全部震動起來，靠得最近的腐血魚當場翻了肚皮，肉瘤向內塌陷，身體在水裡不停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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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魚腹接連裂開。
一陣陣沉悶的聲響過後，碎肉和黑血隨著水流散開，船首前又清出一塊空地。
可那沒有用，後方的腐血魚群再次撲了上來。
前面的死魚被水流推開，後面的腐血魚繼續往前沖，數量沒有減少的跡象，海面上的魚背仍然連成一片，逐光號四周全是灰黑色的肉瘤。
關瀚收回手，布袋裡的海珠少了一顆。
還剩三顆。
「往右。」
許萸握著舵杆，立刻調轉船頭，逐光號擦著一片浮木移動，船身剛離開原位，炮聲便從自由號方向傳來。
炮彈落在船尾後方，黑水衝起一大片，碎木打在甲板上，張濤抬盾擋住臉，船身被水浪推得橫向偏移。
「關船長，不能一直這樣跑！」
胡大夫抓住桅杆，藥箱在腳邊滑了半圈，「你那個技能是有限制的吧，等魚多了再用」
關瀚看了一眼後方。
腐血魚的速度不快，船隻產生的水流卻把它們不斷拖近，逐光號每次轉向，魚群都會在海面上分開，繞過浮木和屍體後重新聚攏。
可是船一旦停下來，逐光號立馬就會成為自由號的活靶子。
「砰！」
一枚炮彈從側面掠過，擦著桅杆飛向遠處，帶起的氣流扯得帆布獵獵作響。
張濤望著炮彈落水的位置，嘴裡的話咽了回去。
自由號已經瞄準了逐光號，只要他們還在這片海面上，炮火便不會停。
「關船長，要不換一艘小船？」
胡大夫忽然開口，「小船輕，划起來也快，咱們幾個人分開走，興許能衝出去。」
關瀚搖頭，「行不通的。」
「怎麼就行不通？逐光號太大，炮彈容易瞄準，小船能鑽進屍體和木頭中間，他們未必追得上。」
「他們盯的不是船。」關瀚看著自由號，「是我們。」
「你是說……」
「這群腐血魚是關衛東引來的，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但終結是可以指揮這些腐血魚。」
關瀚抬手指向後方，魚群正沿著逐光號留下的水痕追來，行動沒有半點遲疑。
「只要我們換船，關衛東就會讓它們追新的目標，炮火也會跟著過去。」
許萸看著海面，補了一句。
「腐血魚自己不會游，它們靠海流帶著走，船動起來，水流才會把它們帶過來，停下以後，它們只能在原地漂。」
「那咱們就停這裡等死？」胡大夫聲音拔高。
沒人回答他。
逐光號左側又有腐血魚靠近，魚嘴撞在船舷外的黑水上，肉瘤里的裂口不斷張合，船板已經傳來細小的震動。
關瀚忽然發現，一小群腐血魚速度較快，已經快要貼上逐光號了，他們身上的肉瘤開始臌脹。
超聲波！
長鯨撞角再次震動起來，可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見兩隻腐血魚撞了上來。
「嘭！」
其中一隻肉瘤裂開，腐爛的血液濺上船尾，木板表面立刻冒出細密白煙，邊緣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凹坑。
關瀚忽然感覺心臟被揪了一下，一時竟然莫名有種窒息的感覺，另一隻腐血魚衝著關瀚襲來，肉瘤發著紅光，臌脹起來，下一秒就要爆炸！
「咻！」
許萸反應很快，抬起弩，骨箭釘穿另一隻腐血魚的頭顱。
「嗡——」
這時，撞角終於發出震動，五米內的黑水向下沉去，船身附近的魚群同時翻滾，肉瘤、魚骨和腐血散成一片。
靠近船舷的腐血魚被聲波壓碎，黑血濺落在水面，撞角的孔洞隨即閉合。
海珠只剩最後一顆了。
自由號仍在開火，他們似乎已經篤定了逐光號為唯一目標。
張濤從船尾走來，擦掉臉上的黑血。
胡大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張濤看著遠處的自由號，手指按住魚鱗盾的邊緣。
「它們追著船走，我劃遠一點，逐光號就能擺脫這群東西。」
他看向關瀚，咧開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一個人死，總好過一群人死。」
關瀚沒有立刻回答。
前方是自由號，後方是腐血魚。
這幾乎是個死局！
這次不同之前。
換小船，速度確實會快，可關衛東已經知道他們的目標。
只要小船離開，炮口便會轉過去。
十死無生。
關瀚的視線掠過船首，心裡飛速想著應對方法。
就在這時，許萸忽然鬆開舵杆，翻過船舷，跳進了最近的一艘空置小船。
小船船尾還掛著一張捕鯨刺網，網繩纏住那頭已經不再掙扎的D級詭鯊。
「許萸！」
張濤伸手去攔，船身已經被她劃開。
「你們全躲起來！」
許萸抓住船槳，回頭喊道：「拋幾個玩偶給我，快！」
所有人都看向她。
「自由號的人一直在盯著逐光號，他們的炮彈肯定不多，海面上只剩咱們這一條船，他們不會放過目標。」
她把船槳壓進黑水，小船向外滑出。
「我帶著玩偶離開，假裝逐光號上的人已經換船，炮火會追我，你們趴下，等我把魚群帶遠，再衝出去。」
張濤還要開口，許萸已經抬起手。
「別說了，照做。」
她望向關瀚。
「船長，相信我，我是領航員，我有辦法活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喊出船長。
關瀚沉默了幾秒，抓起五個擬人玩偶，走到船舷邊，逐個拋向小船。
許萸伸手接住，放到船頭、船尾和兩側，隨後抓住船槳，朝著遠離逐光號的奮力一划。
關瀚帶著張濤、胡大夫和胡一一伏在甲板上，只露出半張臉，看著那艘小船拖著魚群遠去。
腐血魚很快改變方向，追逐小船離去。
許萸的計劃成功了！
「船長！」
她回過頭，隔著風浪喊道，「記住，真到了沒有辦法的時候，你就吞下海珠，嘗試覺醒序列！」
「如果能成功覺醒，我們還有辦法！」
小船划動時，許萸忽然彎下腰，舀起一把海水澆在臉上，隨後用力揉過臉頰。
污垢被沖開，灰撲撲的面孔露出原本的輪廓，那是一張極為清秀的臉，肌膚少見的白皙，湛藍的眼眸映著水光，格外明媚。
「對了，船長……」
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海水，衝著逐光號燦然一笑。
「我其實，不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