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甲板上傳出陣陣慘叫。
關瀚沒有去看他們怎麼殺人。
自由號上的這些人早已失了膽氣,對張濤和周錚兩個序列非凡者來說,清理這些人費不了多少工夫。
他抓住舵杆,調轉逐光號。
許萸的小船還停在遠處,腐血魚失去命令後擠成幾團,漂在沒有水流的海面上,背部肉瘤仍在緩慢開合。
逐光號從魚群側面繞過,靠近那艘裂了船尾的小船。
許萸抬起頭,先看見船首那根沾滿木屑的長鯨撞角,又看見關瀚站在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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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
關瀚伸出手。
許萸握住他的手腕,被直接拉上甲板,鞋底剛踩穩,她便繞過關瀚,低頭檢查逐光號的船身。
船尾被腐血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凹陷,船首幾處木板也在撞擊中裂開,主桅和帆布倒還完整。
確認船沒沉,她才摸了摸那層尚未完全消退的透明薄膜。
「逐光號潛進海里了?」
「嗯。」
「你覺醒了【船長】序列?」
許萸轉過身,湛藍的眼睛盯著關瀚,連手上的傷口都忘了管。
關瀚搖頭。
「沒有。」
許萸等了幾息,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有?」
「最後一顆海珠用在船錨上了,我還沒覺醒任何序列。」
她低頭看向甲板上的深淵船錨,錨爪已經恢復原狀,表面的深藍鱗紋間還掛著水珠。
「那你怎麼讓船潛下去的?」
關瀚拍了拍深淵船錨。
「改造。」
「【船工】能把一艘帆船改成這樣?」
許萸蹲到船錨旁,伸手摸過鱗紋,指腹碰到錨身細孔時,立刻被裡面殘留的黑水刺得發麻。
她見過高階船工。
那支千人船隊裡,序列七的船工可以加固甲板,也能在航行中修補破損船體,卻做不到讓木船潛入黑海。
何況關瀚只用了片刻。
許萸抬頭看他,想問的話已經到了舌尖,最終又咽了回去。
關瀚身上沒有【船長】序列的氣息。
可她第一次見到關瀚時,那種源自領航員的感應絕對沒有錯。
「別摸了,先包紮。」
關瀚從藥箱裡翻出一卷布條丟給她,隨後接過船舵。
許萸坐在船舷旁纏住手掌,視線還停留在深淵船錨上。
她懷疑過關瀚藏著第二序列,也猜過他繼承了某件非凡物品,眼前這艘逐光號卻已經超出她知道的所有船工能力。
她還不知道,關瀚連【船工】序列都沒有。
逐光號調過船頭,重新駛向自由號。
經過貿易船外圍時,許萸忽然站了起來。
先前塞滿詭怪的三桅貿易船已經看不見活人,船舷和甲板上鋪著層殘肢,船帆被扯成細長布條,掛在桅杆間滴著血。
一隻斷手仍抓著纜繩,指甲嵌進麻繩里,腕部的血早被黑雨沖淨。
玖玖布下的守衛陣線徹底消失,甲板中央只剩幾副踩碎的紅甲,楚煬先前所在的位置也被成堆魚屍擋住。
船艙破開數個大洞,裡面沒有慘叫,也沒有打鬥聲。
海面靜得只剩木板進水時發出的輕響。
關瀚扶住舵杆,沒有繼續靠近。
貿易船上的數千人,恐怕沒剩幾個。
許萸手中的布條散開半截,被風吹得貼上手背,她隔了半晌才重新纏緊。
「我推測錯了。」
「什麼?」
「這次可能不是大型詭潮。」
許萸望著貿易船周圍的海水,那裡連一條最低級的詭魚都找不到。
「大型詭潮一旦形成,至少會持續數日,海流和詭怪遷徙都需要時間,不可能這麼快結束。」
「從詭潮出現到現在,連半日都沒有。」
她蹲下身,將手探進黑水,感受片刻後立即抽回。
「附近洋流恢復了,詭怪也全散了,這場詭潮不符合規律,更接近一次突然出現的天災。」
關瀚看向正在沉沒的自由號。
天災不會挑好位置堵住貿易船,也不會讓低級詭怪避開自由號,更不會把腐血魚一批送到逐光號附近。
這場詭潮的出現,背後一定有人動了手腳。
關衛東只是替對方守門。
真正製造詭潮的東西,或許從未在人類面前露過面。
關瀚沒有把判斷說出口,手掌卻在舵杆上停留許久。
等逐光號回到自由號旁,甲板上的廝殺已經結束。
張濤坐在一隻翻倒的火藥桶上處理胳膊傷口,魚鱗盾橫放腳邊,盾面上多了幾個彈坑。
周錚站在船尾清洗鐵刺,黑水沖走血跡,從他的靴邊流進甲板裂縫。
胡大夫帶著胡一從逐光號船艙里出來,老頭先看許萸一眼,又趕緊把孫女拽到沒有屍體的角落。
張濤看見關瀚回來,提起一個紫色物資箱跳上逐光號。
「船長,底艙的食物毀得差不多了,黑水灌進去以後,能吃的找不出幾箱。」
「火藥也濕了,火炮倒是還能拆,只是自由號已經斷成兩截,剩下的時間不多。」
他把紫色物資箱放在甲板上,箱角刻著三道暗紋,鎖扣完好。
「這個藏在底艙夾層里,關衛東沒來得及打開。」
許萸和胡大夫同時看向箱子。
紫色物資箱足以讓九號那種人物出手爭奪,裡面任何一件東西,都可能讓一支船隊的實力提升數倍。
關瀚卻越過箱子,看向自由號正在進水的底艙。
沉重的金屬運轉聲仍從裡面傳出,排氣管間歇噴出白汽,推動殘破船體繼續向前挪動。
那東西還在工作。
「紫色物資箱先留著。」
關瀚抬手指向底艙。
「真正的寶物,是蒸汽動力爐。」
逐光號缺少速度,長鯨撞角、深淵船錨和超聲波都已經齊備,只要補上動力,他們就能擺脫只能藉助風力和洋流航行的困境。
周錚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紫色物資箱,也沒看那台動力爐,走到關瀚面前後,雙膝直接落在帶血的甲板上。
「關衛東死了,我欠你一條命。」
「你替我報了仇。」
關瀚低頭看他。
「我沒替你報仇,我殺他,只是因為我想殺他。」
周錚的獨眼垂下,手中鐵刺落在腳邊。
「都一樣。」
「對我來說不一樣。」
關瀚伸手拉開動力爐外層鐵板,裡面的齒輪還在轉動,爐膛中的煤炭已經燒掉大半。
「要不要加入逐光號?」
周錚抬起頭。
「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關瀚轉身看向殘垣斷壁的貿易船,沉聲道。
「我只想殺詭怪,你要是願意,船上給你留個位置。」
周錚撿起鐵刺,獨眼閃閃發光,猛地跪倒。
「只要殺詭怪,我周錚一輩子跟你。」
關瀚點了點頭。
他當然要殺詭怪啊。
畢竟,詭怪殺的越多,升級點才能越多。
只要逐光號不停升級,到時候……
「嗚——」
陰森的喇叭聲突兀地從海面傳來。
眾人趕忙望去,
散著薄霧的黑海上,薄霧緩緩散開。
一頂大紅花轎,突兀懸在黑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