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畫面繼續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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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鈞答應教昊天帝之道後，便不再耽擱。
他抬手一揮，頭頂浮現出一道玉色的光輪。
那光輪並不完整，邊緣有著明顯的破碎痕跡，可即便如此，它散發出的道韻依然浩瀚如淵、深邃如海。
三千大道的虛影在光輪中流轉，生滅往復，每一次轉動都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無窮玄機。
造化玉碟。
天幕之下，所有識得此物的修士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造化玉碟，混沌至寶，據傳蘊含著三千大道的完整法則。盤古開天時造化玉碟破碎，碎片散落洪荒各處。
鴻鈞手中的這一部分，雖非完整，卻已是洪荒天道運轉的根本。
當年紫霄宮講道，鴻鈞便是依託這造化玉碟，才將三千大道的道法講給了三千客聽。
如今，他為了教昊天，再次祭出了造化玉碟。
鴻鈞口唇翕動，開始講道。
天幕之上，道韻流轉。一縷縷金光從鴻鈞周身溢出，在紫霄宮中交織成大道的軌跡。
時而化為山川河嶽，時而化為日月星辰，時而化為萬靈生滅，時而化為帝王執印、統御八荒。
可他說了什麼——天幕之下的眾人，一個字都聽不到。
不是因為天幕沒有聲音，而是因為「法不傳六耳」。
大道真言，不可輕傳。能聽到的，只有鴻鈞面前的那個少年。
「聽不到……」有散修急得抓耳撓腮，「這可是道祖親自講帝王之道啊！哪怕聽到一句也行啊！」
「想得美。」旁邊的老道冷笑一聲。
「法不傳六耳，你以為是說著玩的？當年紫霄宮三次講道，能聽到的都是有緣之人。你現在隔著天幕，憑啥讓你聽？」
散修們唉聲嘆氣，卻也知道老道說的是實話。大道真言，本就不是人人能聽的。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倒是一臉淡然。他當年在紫霄宮中聽過道祖講道，自然知道「法不傳六耳」的規矩。
他不急——帝王之道再玄妙，也不是他玉清大道的路子。聽不到便聽不到。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卻微微皺眉。
「帝王之道……」他喃喃自語，「若是我截教弟子中，有人懂得帝王之道，是不是就不會在封神大戰中一盤散沙？」
他不知道。也沒有人回答他。
紫霄宮中，鴻鈞道祖看著天幕上那個口若懸河的「自己」，忽然嘆了口氣。
他記得造化玉碟。他當然記得。可他從來沒有用造化玉碟給那兩個童子講過道。
造化玉碟是天道根本，用它來講道，需要消耗天道本源。
他用造化玉碟講道三次——一次是為三千客講大道總綱，一次是是准聖之道，一次就是成聖法門。
哪一次，都不是為了區區兩個童子。
可天幕上那個鴻鈞，為了教昊天帝王之道，毫不吝嗇地祭出了造化玉碟。
「看來……」鴻鈞低聲一嘆，「那個世界的我，是真的把昊天這孩子當兒子養了。」
天幕之上，洪荒不記年。
只見紫霄宮中，鴻鈞盤坐蒲團，口若懸河，造化玉碟懸於頭頂，道韻流轉不息。
昊天跪坐於下首，雙目微闔，聽得如痴如醉。
有時他會突然皺起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有時他會豁然開朗，嘴角微微上揚；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著，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鴻鈞的大道真言之中。
瑤池有時也會來旁聽。可她只聽了片刻便覺得頭昏腦漲——帝王之道太過宏大，以她如今的境界，連皮毛都理解不了。
她也不勉強自己，安靜地退出殿外，去準備茶水。
畫面一轉。
紫霄宮外的混沌亂流依舊翻湧不息，門前的石台已被混沌之氣磨得光滑如鏡。
殿內，昊天依舊坐在蒲團上，閉目悟道。
他的面容似乎沒有太大變化，可眉宇之間，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畫面再轉。
紫霄宮偏殿中，昊天獨坐窗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窗外混沌翻湧，窗內仙光柔和。他提筆在竹簡上寫著什麼，筆跡端正而有力。
畫面再轉。
昊天站在紫霄宮門口，負手而立，眺望著混沌深處。
瑤池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混沌深處，依稀可以看到洪荒大地的輪廓。
那片大陸上，龍鳳麒麟三族正打得不可開交，戰火染紅了半邊天穹。
「阿天。」瑤池輕聲叫他。
「嗯。」
「你在想什麼？」
昊天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殿內。
「在想以後。」
畫面繼續變化，
紫霄宮中，鴻鈞端坐蒲團，昊天依舊坐在下首。
這一次，鴻鈞沒有再講道。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然後看向面前的少年。
「昊天。」
「弟子在。」
「為師講了這麼多年的帝王之道，」鴻鈞放下茶杯，目光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你有什麼收穫？」
昊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這些年，師父給他講了太多太多——帝王之術、御下之道、權謀韜略、制度法度，每一樣都博大精深，每一樣都讓他受益匪淺。
可他總覺得，這些東西，都不是帝王之道的根本。
帝王之道的根本，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選這條道，想師父講的每一句話，想那些混元前輩們論道時說過的那些天下大勢。
然後他想明白了。
昊天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
「弟子認為——」
「帝王之道，首要的就是生靈的認可。」
紫霄宮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天幕之下，更是譁然一片。
「什麼？生靈的認可？」有散修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道理？帝王不是靠武力打下來的嗎？生靈認不認可有什麼用？」
「荒謬。」一個宗門長老模樣的人搖著頭。
「修道之人，強者為尊。只要你夠強，別人自然臣服，何須什麼認可？看來這個大天尊也只是一個虛情假意之人。」
可也有一些散修沉默了。他們想起了自己。
他們這些散修，在洪荒大地上討生活，被大宗門欺壓，被強者隨意驅使。
他們打心底里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卻又不得不低頭。
他們認可那些人嗎？不。可他們沒有辦法。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眉頭一皺。
「生靈的認可？」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困惑。
「那些濕生卵化之輩，生於泥淖，長於草莽，他們認不認可，有什麼要緊的？」
在他眼中，根腳、出身、資質，這些才是衡量一個生靈價值的標尺。
至於最底層的那些凡人和低階修士，他們的認可有什麼意義？
他們連修道門檻都摸不到，他們的心意，能與天道共鳴嗎？
他說這話時，完全沒有意識到——正是這種想法，讓他的闡教在封神之戰後雖然慘勝，卻始終無法站穩。
自己闡教這麼多人叛變，難道不是對元始天尊偏心的不認可嗎？
畫面中的紫霄宮，鴻鈞聽到昊天的回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