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昊天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三千大道擺在面前，任他挑選。
力之大道，學了便可開天闢地；時間大道，學了便可掌控光陰；空間大道，學了便可挪移萬界；陰陽大道，學了便可逆轉生死。
每一條大道都有無窮的威能，每一條大道都足以讓他成為洪荒頂尖的存在。
可他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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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嗯？」
「弟子想學帝王之道。」
紫霄宮中忽然安靜下來。
瑤池翻道經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身旁的昊天。
帝王之道？那是什麼道？三千大道里有這一條嗎？
鴻鈞也愣住了。
他原本想著，昊天可能會選力之大道——這孩子爭強好勝，力之大道正合他的性子。
也可能會選空間大道——那些混元道友們來訪時，揚眉老兒的空間挪移之術曾讓這小子看得兩眼放光。
甚至可能會選陰陽大道——陰陽老祖論道時，這小子聽得最認真。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昊天會選擇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鴻鈞放下捋鬍鬚的手，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認真，「你為什麼想學帝王之道？」
昊天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
「弟子從幾位前輩口中得知，如今的洪荒大地上，龍族、鳳族、麒麟族三族爭霸，戰火連天，每一天都有無數生靈死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弟子曾經想過，為什麼會有戰爭？是因為三族太強嗎？不是。
是因為洪荒太大嗎？也不是。是因為——沒有一個能夠讓三族都服從的領袖。」
「如果有一個人，能夠站出來，領導整個洪荒，不是用武力壓服。
而是讓各族都心服口服，那麼是不是就不會有戰爭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生靈白白死去了？」
他頓了頓。
「弟子覺得，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紫霄宮中，落針可聞。
瑤池怔怔地看著昊天的側臉，手指微微發顫。
她跟昊天一起長大，一起修煉，一起偷聽前輩論道。
她知道昊天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膽子大，心思深，待人接物總有種說不出的沉穩。
可她從來不知道，昊天心裡裝的，是這樣的念頭。
領導洪荒？
他才多大？玄仙境界，連一個普通的大羅金仙都能碾死他。
洪荒大地上那些稱王稱霸的，哪一個不是混元金仙的修為？
龍族祖龍、鳳族元鳳、麒麟族始麒麟，都是混元的存在。你一個小小的玄仙，憑什麼領導他們？
可昊天說這話時，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說「我想去河邊走走」。
那不是什麼豪言壯語，不是什麼意氣風發。那是他想了很久、認真想過的決定。
鴻鈞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收昊天為義子，是因為這個孩子在混沌中主動往他身邊靠，爭來了那份機緣。
這些年來，昊天在紫霄宮的表現也讓他很滿意——勤勉、機靈、有膽色、有心性。他知道這個義子很優秀。
可他還是低估了這個義子的優秀。
不是修為上的優秀。是格局。
玄仙境界，就敢想「領導洪荒」這種事。不是狂妄——狂妄的人不會說出「讓各族都心服口服」這種話。
狂妄的人只會說「我要用武力征服一切」。昊天說的是「心服口服」。
這意味著，他不是想當征服者。他是想當真正的帝王。
「帝王之道……」鴻鈞緩緩念出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三千大道之中，自然有帝王之道。可這條道，修煉的人太少了。
不是因為它不強，恰恰相反——帝王之道若修到極致，可統御萬道、號令諸天，威能不下於任何一條頂尖大道。
可它太難了。它不是一個人閉關苦修就能有所成就的大道，它需要你走出去，去面對天下生靈，去獲取萬靈的認可，去建立秩序，去承擔責任。
斬三屍、悟大道、得功德——這些成聖之路雖然艱難，但至少是自己能掌控的。
帝王之道卻不然。你要面對的不是自己的心魔，不是天道的考驗，而是整個天下。
修其他大道，修的是自身。修帝王之道，修的是天下。
這不是一條走得快的路，也不是一條走得輕鬆的路。
鴻鈞深深地看著昊天，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義子。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得意的、炫耀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欣慰的笑。他伸出手，在昊天的頭上輕輕拍了拍。
「善。」
他說。
「為師把知道的都教你。」
天幕之下，一片譁然。
「帝王之道？」元始天尊皺眉。
「三千大道之中，帝王之道雖有其名，可修煉之人寥寥無幾。不是因為它弱，而是因為它太難了——統御萬靈？談何容易。」
他說的是實話。在元始天尊看來，修道之人追求的是超脫，是斬卻三屍、證道混元。
帝王之術，那是凡間的東西。凡間的帝王再威風，也不過是百年之身，轉頭便是一抔黃土。
修道之人，誰會把帝王之術當回事？
可天幕上那個少年，偏偏就選了帝王之道。
而且鴻鈞還答應了。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沉默地看著天幕，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好大的氣魄。」
他收徒有教無類，截教萬仙之中，什麼出身的弟子都有。
他見過太多天賦異稟的弟子，也見過太多努力上進的弟子。
可他沒見過一個玄仙境界的少年，敢當著鴻鈞道祖的面說出「我想領導洪荒」這種話。
那不是狂妄。那是心中有天下。
凌霄殿中，玉皇大帝昊天猛地攥緊了拳頭。
帝王之道。
那個世界的昊天，選了帝王之道。
「我……」他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我也要學。」
他是三界之主。他是玉皇大帝。名義上，整個洪荒天庭都在他的統御之下。可他從來不知道帝王之道是什麼。
他只知道坐在凌霄殿上批奏章，只知道對那些聖人賠笑臉，只知道在天庭這個空架子裡苦熬歲月。
原來帝王，是要學的。
原來帝王之道，三千大道之中也有一條。
原來那個和他同名的少年，從玄仙境界開始，就在為「領導洪荒」做準備了。
而他呢？他坐在凌霄殿裡，連自己手下的神將都調不動。
王母娘娘看著昊天眼中燃起的那一絲火焰，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天幕上的畫面激起了他的鬥志，還是讓他看到了自己這些年來的軟弱？
她不知道。可她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