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有這種看法?」
天幕之上,畫面中的少年昊天迎著師父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弟子以為,為帝王的根本,在於胸襟容納四海蒼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
「一個帝王,若是只靠武力鎮壓,那麼天下人怕他,卻不會敬他;
一個帝王,若是只靠權術制衡,那麼天下人算計他,卻不會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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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收穫天下萬靈由衷的信服與擁戴,才配執掌天下、身居帝位。」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帝王的位置,不是天賜的,不是自封的,而是天下萬靈認可出來的。天下萬民認可,那麼天道也會認可。」
「這就是弟子理解中的帝王之道。」
瑤池站在殿門口,手中端著茶盤,怔怔地看著昊天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少年,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不是變了。是他心裡一直裝著這些東西,只是今天才說出來。
鴻鈞看著面前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摸著鬍鬚。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那笑容,比任何一次都滿意。
「善。」
他說。
「大善。」
天幕之下,一片寂靜。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理解,他還是不理解。生靈的認可?那些螻蟻的認可,能讓一個人成聖嗎?
能讓一個人統御洪荒嗎?他覺得荒謬。
可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天幕上那個少年說完那番話之後,鴻鈞的笑容讓他心裡堵得慌。
那是他從未在道祖臉上見過的笑。不是淡然的笑,不是高高在上的笑,而是一個師父看向自己最得意弟子時,才會有的笑。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沉默良久,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好一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他創截教,廣收門徒,有教無類。他收那些披毛戴角之輩、濕生卵化之輩,不是因為他看不起出身高的人,而是因為他覺得——天下生靈,都該有一條向上的路。
這難道不是「生靈的認可」嗎?他收的那些弟子,為何對他死心塌地?不就是因為他給了他們認可,所以他們才認可他嗎?
可惜,他只做到了「有教無類」,卻沒有做到「統御萬仙」。
截教萬仙,人多勢眾,可一盤散沙。他贏得了弟子們的心,卻沒有把這份心整合成一股真正的力量。
天幕上那個少年說的帝王之道,恰恰是他沒有做到的那一步。
幽冥地府,后土娘娘立在輪迴盤前,眼眶微紅。
「生靈的認可。」她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她以身化輪迴,為的不就是天下生靈嗎?巫妖大劫之後,十一祖巫盡數隕落,天地間的亡魂無處可去。
她捨棄祖巫之身,化作六道輪迴,讓所有亡魂都有歸處。她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大功德,得到了聖位。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也是帝王之道。
原來帝王,不一定坐在凌霄寶殿上。
能為天下生靈謀一條生路的人,便是帝王。
西方靈山,准提和接引同時沉默。
他們二人創立西方教,發下大宏願,要渡盡天下眾生。
這是不是也是另一種「生靈的認可」?他們渡人,便是要讓人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們走。
可他們捫心自問——他們渡人,是為了眾生,還是為了壯大西方教?
天幕上那少年說的是「胸襟容納四海蒼生」,是「收穫天下萬靈由衷的信服與擁戴」。那是不摻雜私心的認可。
他們能做到嗎?
三十三重天之上,紫霄宮。
鴻鈞道祖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滿意地摸著鬍鬚的「自己」,看著天幕上那個說出「生靈的認可」的少年,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句話,他從未聽任何聖人說過。三清沒有說過,女媧沒有說過,西方二聖也沒有說過。
他們都太高高在上了——聖人之位,讓他們俯視眾生,卻也讓他們忘了,眾生才是洪荒的根基。
可天幕上那個少年,從玄仙境界開始,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好。」鴻鈞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賞,「說得好。」
如果這個少年是自己的弟子,該多好。
可惜。
他是另一個鴻鈞的。
天幕之下,凌霄寶殿。
玉皇大帝昊天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關節發白。
「生靈認可……」他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玉皇大帝,什麼時候想過這個?
他只知道自己是鴻鈞道祖封的玉帝,只知道天庭是天道認可的三界中樞,只知道自己的聖旨蓋了玉璽便是天意。
他從來沒有想過——天庭里的那些正神,有幾個是真心認可他的?
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們都是封神榜上拘來的魂魄,是被迫的,是無奈的,是沒有選擇的。
他們嘴上叫著「陛下」,心裡從來沒有把他當成真正的帝王。
原來帝王,不是封出來的。
是爭出來的。
是做出來的。
是讓天下萬靈真心認可出來的。
王母娘娘站在他身旁,看著昊天眼中翻湧的情緒,第一次沒有退開。
她忽然想——如果這個世界的昊天,也能像天幕上那個少年一樣,從今天開始,去爭呢?
她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但她沒有發現的是,她叫他的名字時,已經有了一絲不同。
「昊天。」
不再是「陛下」。
天幕之上,金光流轉。畫面漸漸淡去,化為一片柔和的餘韻。
可天幕之下的洪荒萬靈,卻久久不能平靜。
只因為那個少年說——
帝王之位,不是天賜的,是天下人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