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房間裡,陸景銘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石拴柱,和旁邊嚇得如同驚弓之鳥的酸棗,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此刻他是稻草人救火,自身難保。
答應?
那個「兩界牛馬互助系統」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摸清,激活後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
更何況,他現在兜比臉還乾淨,還莫名其妙背了兩個女人的「生育KPI」,午飯都沒著落,哪還有能力再添一張嘴?
拒絕?
看著石拴柱希冀的眼神,想到酸棗可能面臨的命運,他屬於現代人的良心又陣陣刺痛。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想把石拴柱扶起來,「石……拴柱,你先起來,這事……容我想想。」
就在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
錢!他需要錢,需要這個時代的錢!
今天城門口那筆「買賣」給了他啟示:四斤米 ≈ 一個女人 ≈ 二貫錢。
那麼,他背包里那二十多斤在現代社會平平無奇的大米,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想到這裡,他心中有了計較,煩躁之情稍減。
用力將石拴柱拉起來,陸景銘沉聲道:「你先別急,酸棗的事我們後面再說,但現在,你陪我去辦點事。」
再次要來石拴柱那個裝乾糧的空布袋,陸景銘轉身出了房間。
左右看看,隻身往客棧後院的僻靜處走去。
約莫一根煙功夫,在石拴柱父女和攣鞮雲珠詫異的目光中,陸景銘抱著一個鼓鼓囊囊、明顯沉甸甸的布袋走了回來。
「你和酸棗在這裡看著她,別讓人打擾。」
陸景銘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目光,指著土炕上昏睡的女子,對一直冷眼旁觀的攣鞮雲珠吩咐道。
攣鞮雲珠從他手中袋子上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還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抱著手臂靠在門邊,像尊冷漠的門神。
陸景銘將布袋仔細揣進軍大衣里側,用手臂夾緊,對石拴柱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石拴柱有些茫然。
「去城裡最大的糧行。」
陸景銘壓低聲音:「你帶路。」
石拴柱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走在前面。
兩人離開偏僻小巷,進入陳倉縣城略顯冷清的主街。
一路上,石拴柱嘴裡絮絮叨叨:哪家糧行口碑好,哪家掌柜心黑。
最終,兩人來到一家門臉頗大、掛著「豐裕糧行」匾額的店鋪前。
石拴柱看著那高高的門檻,腳步躊躇起來,唯唯諾諾不敢進去。
「你在門口等著。」
見狀,陸景銘吩咐一句,整了整自己臃腫的軍大衣,深吸一口氣,獨自走了進去。
糧行里光線稍暗,各色糧食呈在敞口木筐里整齊排列。
除了種類少一些,陸景銘感覺跟現代社會的糧油批發部沒什麼區別。
幾個夥計正在整理貨架,見到一個穿著古怪的漢子進來,手下根本沒停。
陸景銘這穿著,實在不像大主顧。
陸景銘也不在意,徑直走到櫃檯前,對裡面一個正在撥弄算盤的老者道:「掌柜的,收糧嗎?」
老掌柜抬起頭,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一下陸景銘,語氣平淡:「收。什麼糧?黍米、粟米還是麥子?品相如何?量有多大?」 言語間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審慎。
陸景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手伸進軍大衣里,小心抓出一小把米,攤開手掌,遞到老掌柜面前。
老掌柜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陸景銘掌心,瞳孔驟然收縮!
也不管正在算的帳了,他幾乎是將整個腦袋都湊了過來。
小心翼翼捻起幾粒米,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又不敢相信地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最後竟然將幾粒大米直接放入口中咀嚼……
陸景銘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這……這是?」
良久,老掌柜聲音變了調:「快!快請裡面說話!」
他親自拉開櫃檯隔板,恭敬地將陸景銘請入了後堂雅室,並厲聲吩咐夥計:「看茶!上好茶!」
這一幕,讓外面原本懶散的夥計們都驚呆了,紛紛竊竊私語,猜測這「羅鍋」漢子究竟拿出了什麼寶貝。
後堂內,香茗芬芳,但老掌柜的心思全在那把米上。
「這位……貴客,」老掌柜搓著手,語氣熱切無比,「敢問這……這是何仙稻?從何而來?您手上有多少?」
陸景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模仿著以前見過的老闆派頭,故作高深道:「來源不便透露。此乃海外異種,數量嘛……不多,掌柜的,你開個價吧。」
老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咬牙道:「三貫!三貫錢一斤!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三貫?
陸景銘心跳加快幾分,比他預估的價格還高!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緩緩放下茶杯,搖了搖頭:「掌柜的,你這價,沒誠意啊,此米乃貢品,若非府上缺錢,我也不會出手。」
這是他路上想好的說辭,目的是讓對方搞不清自己來歷。
說罷,他收起桌上米粒,起身就走。
「別別別!」老掌柜急了,連忙按住陸景銘的手,「四貫!四貫一斤如何?」
陸景銘看著老掌柜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狂熱,微微一笑,伸出五指:「五貫,少一文,我另尋他家。」
「五貫?!」老掌柜有些猶豫。
五貫,就是半兩銀子,這個價格現在能三個婢女了。
但看著面前布袋中雪白無瑕的米粒,想到若能以此米打通上層關節,或者作為鎮店之寶吸引豪客,其價值又豈是金錢能衡量的?
老掌柜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一拍大腿:「好!五貫就五貫!貴客有多少,敝行全收了!現錢結清!」
陸景銘心中狂喜,面上卻只是淡淡點頭:「大概二十斤。」
他背包里就剩這麼多了。
夥計聞言忙拿來桿秤:「二十……二十一斤!」
「二十一斤,一百零五貫……就是十兩銀子外加五貫銅錢……」
老掌柜快速計算出結果:「貴客稍候,我這就讓人準備銀錢!」(註:東漢金銀非主流貨幣,但可作為貴重物品流通,小說為方便閱讀採用此設定,計量單位「斤」也是如此。)
當那錠沉甸甸、閃著誘人光澤的十兩銀元寶和五貫銅錢落入陸景銘手中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跟著顫抖。
而老掌柜捧著那二十斤「海外仙稻」,更是如獲至寶,臉上的笑容比菊花還要燦爛。
一筆雙方都覺得血賺的交易,在糧行後堂,順利達成。
揣著這足以讓這個時代普通家庭舒舒服服過一年的「巨款」,陸景銘在豐裕糧行老掌柜恭恭敬敬陪笑下走出後堂。
「貴客,以後還有這種好貨,一定要想著老夫啊!」
老掌柜拱手,直到看著陸景銘叫上石拴柱走遠,才反身回到店裡。
「阿順,」
他叫過來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夥計,「打聽打聽此人來歷。」
「是,嚴掌柜!」
阿順拱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