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淺藍色的陣法屏障將風雪隔絕在外。
回到這片營地已經過了整整一天,冥洲站在空地上,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白茫茫的迷霧邊界。
一切和離開時沒什麼區別,只是他的心裡多了一些思緒。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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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個字在他心裡反覆碾過,似霧靄一般揮之不去。
這句話是如他所想的那樣,代表著的轉機嗎?
可是,轉機又在哪裡?
他垂下眼眸,轉身正要走回營地,腳步卻倏然頓住。
在他精神圖景深處,巨大的幽冥藤的本體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從核心處漾開一圈細細的漣漪,沿著精神連結蔓延到他所有的感知末端。
不是敵襲,不是預警,而是另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信號。
帶著溫度,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那種感覺來得極輕極弱,像是有人隔著千山萬水輕輕敲了一下他心口某處早已沉寂的門扉。
他的腳步頓住了,整個人定在原地,漆黑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放大。
是幽冥藤,從他精神體本體上分裂出去的藤蔓,他送給葉靈汐的那一截。
冥洲屏住了呼吸,閉上眼睛,將全部感知都沉入精神圖景最深處。
漆黑的海面依舊平靜,孤島中央,巨大的幽冥藤主幹巍然矗立,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裡。
他感知到了一條極其微弱的,近乎斷裂的連接,延伸向精神圖景之外、這顆星球之外、甚至這片星域之外……
遙遠的,像一根被風扯到極限的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堅韌地與幽冥藤的主體連接在一起。
不是錯覺,他感覺到了!
那株被截取下來幽冥藤分株沒有死。
不僅沒有死,它似乎還被種活了,紮根於某處他無法感知具體位置的泥土中,正緩慢而堅定地汲取著能量。
那縷波動隔了太遠的距離,被茫茫星域和無數光年壓縮得只剩下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餘音。
卻像一簇細小的火苗,頃刻間,在冥洲沉寂已久的心底燃起了光亮。
接下來的日子,冥洲每天都會抽出時間感應那株分株的存在。
感知依舊遙遠,像隔著無數層厚重的帷幕去辨認一縷微弱的光,但他從不間斷。
清晨醒來第一件事是閉上眼沉入精神圖景,夜晚入睡前最後一件事情也是確認那道連接還在不在。
他已經隱約明白過來,寒川居士留下的那句話「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句話里蘊藏的轉機,也許就在這份微弱的連接里。
凜川是最先注意到冥洲變化的人。
」你最近不對勁,你是不是已經找到那份轉機了?」凜川問。
冥洲沒有隱瞞。
他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一點極細極亮的光在涌動,像是冰封已久的河面底下透出來的第一縷暖意。
」靈汐種活了幽冥藤的分株,我能感覺到,幽冥藤的分株,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活的很好。」
這句話落下去的一瞬間,凜川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他淺色的眼眸猛地睜大了,過了好幾息才重新找回聲音:」你確定?」
」嗯。」冥洲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自己抬起的掌心上,仿佛能透過掌心看到那條被遙遠距離拉得極細極弱的精神連結。
」我還以為它會被她收著或者遺忘……可它還活著,在另一片土壤里,活得好好的。」
凜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輕輕彎了彎嘴角。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卻比這段時間裡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轉機怕是就在這裡了。」
……
時間在極北之地仿佛凝滯了一般。
血月升起又落下,極光在夜空中翻湧流淌,淺藍色的陣法屏障將風雪隔絕在外,也將營地里的哨兵們圈在了一片與世隔絕的寂靜里。
冥洲每天清晨都會站在界限邊緣,面朝小院的方向,閉上眼沉入精神圖景深處,去感應那株遙遠的幽冥藤分株。
隨著時間推移,那縷微弱的感知越來越清晰了。
他能隱隱感知到它所在的環境。
清晨有鐘聲,有鳥鳴,傍晚有蟲聲,有蛙啼……
風穿過枝葉時會帶來淡淡的花香。
靈汐似乎把它種在一棵會開花的樹的旁邊。
有時候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她在附近。
她走路時腳步很輕,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笑意與停頓。
她會在傍晚時分蹲在藤蔓旁邊,給它澆水,指尖滲出一縷溫潤的靈力。
」小藤蔓,你今天又長出來一根枝藤了。」她的聲音隔著不知多少光年傳過來,被遙遠的距離壓縮得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尾音。
但他確定,他聽到了。
每次聽到她的聲音,他都會在原地站很久。
血月的光芒落在他半邊臉上,將他眉骨的輪廓描得分明。
他什麼也不說,只是安靜地站著。
時七有時候會路過,看到他這副模樣就放輕腳步,銀色的眼眸裡帶著瞭然與羨慕。
裴燼經過的時候會停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凜川偶爾會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陪著安靜片刻,然後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感應那株分株。
也都知道那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
除開感應和加深這份連接之外,冥洲幾乎把所有剩餘的時間用來修煉。
他有一種隱隱的,近乎直覺的篤定——如果他能突破那層壁壘,達到3S的級別,也許他就能順著這一縷連接,跨越所有的距離,去到她的身邊。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像一粒種子,落進他心底那片沉寂了許久的土壤里,被那縷遙遠的感應日夜澆灌,漸漸生出了根須,扎得越來越深。
凜川也在修煉,時七、裴燼、九睚、焚天、寂梟、滄瀾……
每一個人都在拼命地提升自己。
營地後方的空地被改造了一片訓練場,拳腳碰撞的悶響和能源劍劃破空氣的嗡鳴聲日夜不息。
他們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也不知道盡頭在哪裡,但沒有人停下。
因為那縷微弱的感知一直都在,只要它還在,希望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