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護盾表面那些流動的光紋上,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戰艦在護盾外懸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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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上沒有出現任何攻擊性的反應,也沒有對他們發出任何警告或詢問信號。反而,在片刻之後,護盾表面緩緩裂開一道足夠戰艦通過的縫隙。
像是早已知道他們會來。
戰艦穿過護盾,降落在一處被綠植環繞的平台邊緣。
艙門打開的時候,迎面吹來的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和極北之地那種凜冽的,裹著冰碴的風截然不同。
平台前方,一座白牆灰瓦的院落靜靜矗立在暮色中,檐角飛翹,院牆邊種著一叢修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院門是敞開的。
一個中年哨兵正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們。
那人面容沉靜,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
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周身氣息內斂而深重,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淵,平靜到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波瀾,可一旦細察,便會隱隱生出一種被壓制的窒息感。
冥洲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凜川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淺色的眼眸在觸及那人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SS級哨兵的五感極其敏銳,哪怕對方將氣息收斂得幾乎滴水不漏,他們依然能察覺到那一層被極力壓制的,厚重得近乎實質的能量波動。
那是超出SS級之上的存在。
凜川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3S級?」
冥洲沒有回應,但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那人似乎完全沒有在意他們的打量,朝他們點點頭,開口道:」寒川居士已經料到你們會來,他讓我轉告你們一些話。」
冥洲微微頷首,問道:「寒川居士不在嗎?」
」他不在,三年前,他就已經離開了這片星際,至於去了哪裡,他並未言明。」
空氣安靜了一瞬。
冥洲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他讓您轉告我們什麼話?」
「啟動傳送陣的人傳送回去之後,陣基中的指引媒介會損毀,陣法沒有再度修復的可能。」
他的話說完,院門前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靜。
時七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指節泛白,銀色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裴燼垂下眼眸,用力攥緊的拳頭,片刻後緩緩鬆開。九睚依舊沒有回頭,但他微微側過去的肩線分明繃緊了一些。焚天站在隊列後方,酒紅色的眼眸黯淡了幾分。
冥洲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人臉上,唇抿得有些緊。
」那陣法……還可以重新布下嗎?」他問。
中年男人搖搖頭,」寒川居士說過,缺少了媒介之物,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布置出同樣的傳送陣法。」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就在這片沉默幾乎要凝固的時候,那人忽然又開口了:」你們倒也不必太沮喪。」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起頭。
那中年人看著他們:」寒川居士還讓我轉告你們——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風從竹林間穿過來,拂過每個人的面頰。
落葉被捲起打了個旋兒,又輕輕落回地面。
冥洲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院牆上那片被暮色染成淺金的瓦檐,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聽不懂這句古語的全部含義,但能隱約感覺到,那句話里藏著一種他們目前還看不到的轉折和希望。
「寒川居士走之前,可曾提過他什麼時回來?有沒有留下可以聯繫他的方式?」凜川站在冥洲身側半步的位置,問得比冥洲更具體一些。
可那中年哨兵已經側過身,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諸位,寒川居士交代的話,我已經傳達完畢。我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了,諸位請回吧。」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疏離。
他的話音剛落,院門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
一股極淡卻又極柔的力道從院牆內側漫出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將他們往平台邊緣的方向輕輕推去。
時七的嘴張了張,還想說些什麼,但那股推著他往後退的力道溫和卻也霸道,他根本站不住腳。
九睚和裴燼各自被那股力道推著後退了好幾步,神色間都帶著幾分不甘與無奈。
」閣下!」凜川在那股力道即將將他推出平台範圍之前,急聲開口,」寒川居士是否還留下了別的線索?哪怕一絲也好……」
那人站在院門內,暮色將他的面容籠在一層淺淡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闔了一下眼。
下一瞬,那股推拒的力道驟然加重了幾分。
冥洲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像是被什麼力量托著向後退去,視野里的白牆灰瓦院落、修竹與飛檐都在飛速遠去。
風從耳畔掠過,裹著濕潤的草木氣息,轉瞬便被星塵帶的冷冽氣流取代。
他們一行人重新回到了戰艦的艦橋里。
舷窗外,那顆被淡金色護盾籠罩的小型行星正在緩緩後退。
護盾表面流動的光紋在星空中一閃,隨即整顆行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掩住了一般,輪廓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了星塵帶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艦橋里沉默了很久。
時七靠在舷窗邊,銀色的眼眸一直望著那顆行星消失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能回答他。
冥洲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前方空茫的星空中,漆黑的眼眸里映著遠處一顆正在緩慢移動的恆星的光芒。
他也在想那句話。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很懸奧的語句,無法用星際語言翻譯,但隱約能感覺到其中藏著一種」看似到了絕路,前方卻還有轉機」的意味。
可轉機在哪裡?他如今看不到任何清晰的方向。
戰艦在沉默中返航。
回到極北之地已經是將近一個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