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出租屋裡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陸明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之後直接進臥室，把門一關，再出來就是第二天早上出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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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徐婉兒之間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明明住在同一間屋子裡，卻像兩個租客一樣各過各的。
徐婉兒試著敲他的門，敲了好幾下裡面才傳來一句悶悶的「幹什麼」，她說「明哥你出來吃飯吧」，裡面沉默了一會兒，說「不餓」。
她站在門外，手指搭在門板上，指尖冰涼。
肚子裡面那個東西又在動了，最近動的頻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帶著一種讓她不安的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一下一下地往下墜。
她用束縛帶勒著肚子，勒得喘不過氣，但鬆了更難受。
鬆了之後那個肚子鼓脹得像是要把她的皮膚撐開似的。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正常的孕婦到了這個月份也不應該這麼大，而且她總覺得肚子裡那個東西不太動的時候沒什麼，一動起來就疼得厲害。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胎動，而是一種尖銳的、牽扯著內臟的撕裂感。
她想去醫院，但是摸了摸口袋裡薄薄的錢包，又縮回了手。
上次去醫院檢查花了陸明小半個月的工資，她跟他說的時候他皺著眉沉默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說把錢轉給了她。
那次檢查的結果她沒敢給他看，醫生說胎盤前置的風險很高，建議她住院觀察，她問了費用之後就搖頭了。
她不敢再跟他要錢了。
這天晚上陸明回來得很晚，快十二點了。
徐婉兒躺在沙發上等他，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肚子圓鼓鼓地撐在毯子底下，她蜷著身體側躺，腰酸得怎麼躺都不舒服。
聽見門響的時候她睜開眼，撐著手肘坐起來，看見陸明扶著玄關的牆在換鞋。
他腳步有點踉蹌，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歪著，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明哥……」徐婉兒扶著腰站起來，走過去想扶他，「你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陸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底全是血絲，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看著她扶著肚子走過來，視線在她鼓脹的腹部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滾開，別碰我。」他說。
徐婉兒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他繞過自己走進客廳，倒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一句話也不說。
她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的過道里，手扶著牆，肚子裡猛地抽了一下，她眉頭皺起來，咬了咬牙忍住了。
「明哥……」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指搭在他膝蓋上。
「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好不好……」
陸明閉著眼，喉結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孩子的事是我不對，我瞞了你……」
徐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真的只有你了明哥……你要是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陸明終於睜開眼來看她了。
他看著她蹲在面前的樣子，瘦得脫了相的臉，圓得畸形的肚子。
眼底下烏青一片，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只掛著一層薄薄的皮和骨頭。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第一次見她是高中同學聚會，她穿著白裙子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笑，他走過去跟她搭話的時候她臉紅得像番茄。
後來她聯繫他，說前夫家暴說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心疼她，心疼得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給她。
可他現在看著她，心裡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疲倦。
「你之前跟我說，」陸明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你和清嫵是高中同學，她家世好，搶了你去國外的機會，你一直恨她。」
「後來你嫁人了不幸福，是她插足了你和我的緣分。你跟我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說，要不是她，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徐婉兒的眼睛。
「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徐婉兒的嘴唇猛地抖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她手背上：「我……」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你根本沒離婚，你跟我說的所有事。」陸明一字一句地說，「都是假的。」
「徐婉兒，你說的話到底哪一句是真的，我還能相信你嗎？」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閉上了眼，把臉偏向另一邊。
徐婉兒蹲在他面前，眼淚流了滿臉，手攥著他的膝蓋攥得指節發白，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哭聲。
那天晚上徐婉兒在沙發上坐了一夜，陸明在臥室里關著門，沒出來看她一眼。
天亮之後陸明出門上班，經過客廳的時候她蜷在沙發上還沒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沒有看她，拉開門就走了。
門合上的聲音不大，但徐婉兒聽著那個聲音，覺得整個屋子都空了。
她慢慢從沙發上坐起來，肚子裡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她捂著肚子去洗手間刷牙，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成了兩條縫，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的皮膚粗糙得不像話，指腹底下能摸到乾燥的起皮和細小的裂口。
她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嘔了一聲。
胃裡翻湧著酸水，她扶著洗手台乾嘔了好幾分鐘，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下來，弄濕了胸前一大片衣服。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社區診所。
醫生給她做了個簡單的檢查，臉色很凝重，讓她立刻去大醫院掛個急診。
徐婉兒問怎麼了，醫生看了看她的肚子，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你現在這個狀況很危險，不能再拖了。」
徐婉兒從診所出來的時候太陽正烈，照得她頭暈眼花。
她站在路邊等公交，一手扶著公交站的欄杆，另一隻手托著肚子。
路上人來人往，有人多看了她兩眼。
她的肚子太大了，在瘦削的身板上掛得像一個隨時要破的球。
走路的姿勢笨拙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她摸出手機給陸明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她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握著手機站在太陽底下曬了好久，最後發了一條消息：「明哥，醫生讓我去大醫院看看，你下班了能不能……陪我去啊？」
消息發出去之後石沉大海，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