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陸明轉過頭來看向徐婉兒。
徐婉兒的嘴唇抖得厲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煞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伸手去拉陸明的袖子，聲音像斷了線的珠子：「明哥你聽我解釋……我是想離的……但是他一直不肯簽字……我沒辦法……」
「你告訴我離了。」陸明的聲音很平，平得有點嚇人。
「我、我怕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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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撥開了。
男人的笑聲在後面響起來，又粗又啞，帶著酒氣：「小白臉，你還真以為她跟我離了啊？」
「我告訴你，她是我老婆，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
「她跟我睡完了跑出來找你，你撿了別人穿過的鞋還當寶似的，你說說你圖什麼？」
「你胡說！」徐婉兒猛地回頭，聲音尖利起來，「孩子是明哥的——」
「是你的？」男人嗤笑一聲，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舉起來晃了晃。
「你自己看，去醫院查的日期，你那會兒還跟我住一塊兒呢。」
「懷了一個月跑出來說是別人的種，你當人家傻啊？」
陸明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張化驗單上的日期，又看了看徐婉兒慘白的臉，腦子裡嗡嗡地響。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里，徐婉兒的肚子大得不對勁。
他當時覺得奇怪但沒多想，以為是孕婦體質不同。
現在回憶起來，她跟他第一次上床到現在才多久，那個肚子根本對不上月份。
他想起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間用束縛帶勒肚子。
他問過一次，她說懷孕了腰酸綁著舒服一些，他沒多想就信了。
「……孩子到底是誰的。」陸明開口了。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面，整個人站在那裡，肩膀塌下去半截，指尖在發抖。
他沒有看徐婉兒，他盯著對面牆上那塊剝落的牆皮，像是要從那上面找到一個能讓他站得住腳的答案。
徐婉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伸過來攥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袖口裡：「明哥，你相信我——我只有你啊——我——」
「我在問你。」陸明沒有回頭，聲音更低了，「孩子是誰的。」
徐婉兒張著嘴，眼淚糊了滿臉，喉嚨里發出斷續的抽泣聲，但她回答不出來。
她說不出口，因為那個日期對不上，再胡編下去只會更糟。
因為她看著陸明僵直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次她好像真的抓不住他了。
男人把結婚證和化驗單往茶几上一拍，拍了拍手，又重新翹著腿坐了回去。
那種姿態像是來看熱鬧的旁觀者，事不關己地欣賞著這齣鬧劇。
「行了，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上，也不點，就那麼咬著煙屁股含含糊糊地說。
「她現在還是我老婆，你跟她同居這事兒，我要是報警你也不好看。」
「你趁早把她還給我，咱倆都省事。」
陸明終於轉過頭來了。
他的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翹著腿坐著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身邊哭得喘不上氣的徐婉兒，忽然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笑。
「你他媽說什麼？」陸明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沙發前面，彎腰把那張結婚證拿起來。
他的手指捏著那張紙的邊緣，力道大得紙張都皺起來了。
他盯著照片上挨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紙慢慢揉成了一團，攥在手心裡。
「她是你老婆？」陸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欠了那麼多債你替她還？她跟別人睡了你不在乎？」
男人被他這幾句話堵得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比陸明矮半個頭，但體型粗壯，站起來了也有一股蠻橫的壓迫力：「你什麼意思？你再說一遍？」
陸明沒再說，他轉過身去看著徐婉兒。
徐婉兒縮在隔斷旁邊，手抱著肚子，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她看著他走回來，看著他通紅眼底那種讓她陌生的冷意，嘴唇哆嗦著叫了一聲「明哥……」
「你跟我說你離婚了。」陸明說。
「我……」
「你跟我說你被他打了，你跟他沒感情了，你只有我了。」
「明哥……」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徐婉兒張著嘴，眼淚還在流，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她看著陸明那張臉，那張曾經對她溫柔憐惜的臉如今只剩一片冰冷。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陸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讓她後背發涼的譏誚。
「清嫵那會兒也說我好騙，她說我什麼都能信，什麼都肯信。她說的沒錯。」
他提到蘇清嫵的時候，喉嚨猛地哽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想起蘇清嫵站在他家門口冷冷清清地看著他的模樣。
是他自己把那一切都作沒了。
徐婉兒看著陸明臉上的表情從冷變成灰，她忽然慌得不行，衝上去一把抱住他。
肚子頂在他腰側，圓滾滾地硌著他。
「明哥你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孩子我可以打掉……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陸明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回抱。
他站在徐婉兒哭得發抖的懷抱里，整個人像一根被抽去了芯子的燈，只留下一層薄薄的外殼站在原地。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茶几上只留下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還有菸灰缸旁邊半截沒點的煙。
徐婉兒還在哭，聲音從高亢漸漸低下去，最後只剩下細弱的抽泣。
陸明慢慢抬起手來，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箍在他腰上的手指。
「你先放開。」他說。
徐婉兒的手指被他掰開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扶著沙發扶手才沒有摔倒。
她仰著臉看著他，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糊成兩團黑色，頭髮亂蓬蓬地散著，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陸明沒有再看她。
他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門鎖咔嗒一聲落了，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他靠在門背上的時候後腦勺撞得門板咚的一聲響。
徐婉兒站在客廳里，渾身發抖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束縛帶勒得她呼吸急促。
肚子裡面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像是什麼東西在用力地往下墜。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腿彎里，嗚嗚地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