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欽彎了彎嘴角，伸出手，輕輕地把她捂著臉的手拉下來。
她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沾著水光，被他拉著手的指尖涼絲絲的。
他把她兩隻手都攏在掌心裡，溫熱乾燥的掌心包著她冰涼的指尖。
「那你答應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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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嫵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他。
他站在逆光里，白襯衫被走廊窗外的灰白光線照得柔和了幾分，眉眼深深地看著她，瞳孔里映出她紅著眼眶的模樣。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自己被包在他掌心裡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回握住了他的手。
肚子裡面那個小東西在這時候猛地踢了一腳，力道大得她眉頭都皺了一下，但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裡面那個小傢伙正在翻江倒海地動彈，像是在高興，又像是在替她答應。
「他好像同意了。」蘇清嫵小聲說。
傅雲欽垂著眼看她覆在肚子上的那隻手，然後慢慢彎下腰，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的肚子平齊。
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很輕地貼了上去，掌心隔著裙子的布料覆在她肚子最鼓的那一塊地方。
掌心下面，小東西頂了一下他的手掌。
傅雲欽的呼吸頓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沉沉的、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眼睛裡，浮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水光。
蘇清嫵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口那個一直被什麼東西堵著的地方，終於開了一道縫。
她鬆開握著他的那隻手，放到他覆在自己肚子上的那隻手上面，兩隻手疊在一起，十指慢慢扣緊了。
窗外的雲層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一道薄薄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走廊盡頭的地面上，像一條窄窄的金色小路。
舊房子賣得比蘇清嫵想像的還要快。
傅雲欽那個做房產的朋友辦事利索，掛牌第三天就有人來看房，看了一次當場定了。
價格談得也痛快，比蘇清嫵預期的還高了一小截。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電話那頭報過來的數字，愣了一下。
然後偏過頭看了看旁邊正在給她削蘋果的傅雲欽。
「……你朋友是不是給我開高了？」她掛了電話之後問他。
傅雲欽手上的動作沒停，蘋果皮削得整整齊齊，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有，那個地段本來就值這個價。」
蘇清嫵看著他手裡的蘋果皮，又看了看他彎著腰認真削皮的樣子，抿了抿嘴沒說話了。
她靠著沙發背，手搭著肚子，肚子現在已經很顯了，圓鼓鼓地撐在裙子底下，像藏了個小西瓜。
她把手指張開貼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傢伙偶爾翻個身或者踢一腳，那種細微的動靜讓她心裡又軟又滿。
過完戶那天，蘇清嫵回去把舊房子裡最後幾件東西收了收。
牆上那幅芍藥花畫她摘下來了，臥室衣櫃裡剩下的幾件衣服她疊好裝進了行李箱。
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
一切都乾淨整潔，但再沒有她住在這裡的痕跡了。
她鎖上門的時候沒回頭。
行李箱不多，就兩個，一個裝著衣服，一個裝著原主的一些零碎物件和證件。
她拖著兩個箱子出電梯的時候，傅雲欽已經在單元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她出來就走過來把兩個箱子都接了過去，一手一個拎著，像是拎兩袋菜一樣輕鬆。
「東西都拿完了？」他問。
「拿完了。」
「那走吧。」
蘇清嫵跟在他身後走到車旁邊，看著他彎腰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動作利落乾淨。
陽光把他的白襯衫照得微微透亮，後頸那一小片皮膚露出來，乾淨又利落。
她站在車門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
回小區的路上她靠著椅背閉著眼，車窗外的風暖融融地吹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輕輕拂動。
傅雲欽把車窗降下來一半，讓她吹得舒服些，又伸手把副駕駛的遮陽板拉下來擋了擋斜照進來的陽光。
蘇清嫵沒睜眼，但嘴角彎了彎。
到了新住處之後，傅雲欽幫她把行李箱搬進房間，又替她把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掛進衣櫃裡。
蘇清嫵坐在床邊看著他忙前忙後，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想去幫忙，剛起身就被他按著肩膀坐回去了。
「你坐著。」他說，「別彎腰。」
「我就掛個衣服——」
「我來。」
蘇清嫵只好重新坐下，看著他蹲在行李箱前面把她那些裙子一件一件拎出來，抖平了掛在衣架上，動作不急不慢的。
他掛完衣服又把她洗漱用品拿去洗手間擺好。
全部收拾完之後他直起腰來，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好了。」
蘇清嫵坐在床邊仰著臉看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想起他說過不用說謝謝了。
想說點什麼別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最後她只是彎了彎嘴角，朝他伸出了兩隻手。
傅雲欽走過來，彎腰把她從床邊拉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肚子微微一墜，腿有點軟，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正好被他接住了。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後，她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的位置，能聽見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在他懷裡靠了好一會兒，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傅雲欽，你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
「盤算什麼？」
「盤算怎麼讓我住到你對面來。」
傅雲欽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的笑從胸腔里傳過來，震得她耳朵貼著的布料微微顫動。
「沒有。」他說，「是碰巧。」
蘇清嫵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看著他。
他低頭對上她的視線，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收乾淨的弧度，眼底難得地浮著一層很淡的笑意。
「……好吧，不完全是碰巧。」他承認。
蘇清嫵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伸手輕輕推了他胸口一下，然後從他懷裡退出來，低頭摸了摸肚子。
肚子裡面那個小傢伙又動了，拱了一下她的掌心，像是在笑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