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手裡拎著兩個行李箱，徐婉兒挺著肚子靠在他旁邊。
她手扶著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陸明看見蘇清嫵從電梯裡出來，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蘇清嫵沒理他，徑直走過去從包里拿出鑰匙開了門。
門一推開，客廳還是她走之前的樣子，牆上那幅芍藥花的畫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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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去，環顧了一圈，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你們搬完了？」她問。
陸明嘴唇動了動：「清嫵我——」
「搬完了就給我滾吧。」蘇清嫵沒讓他把話說下去，語氣平淡的。
陸明臉色白了一下，他還沒開口，旁邊的徐婉兒忽然說話了。
「清嫵姐，」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裝鎮定的脆，「我跟明哥已經結婚了，按法律規定，他有居住權……」
蘇清嫵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看著徐婉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這個挺著大肚子站在她家門口的女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居住權？」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個很好笑的笑話，「誰跟你說他有居住權的？」
徐婉兒被她這個反問噎了一下，臉上的鎮定有一瞬間的裂痕。
她下意識抓緊了陸明的手臂，聲音低了半度：「你們是夫妻，這房子是你們……」
「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蘇清嫵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婚前財產公證書在律師那裡存著。」
「陸明，你自己說，這房子跟你有沒有關係？」
陸明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蘇清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串，挑了挑唇角，然後把鑰匙串上屬於這套房子的那一把摘了下來，握在手心裡。
「給你三天時間，」她說，「把你們所有的東西搬走，三天之後我換鎖。」
徐婉兒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清嫵，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慌亂。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套房子不屬於陸明，她大概以為住進來了就是她的了。
她大概盤算了很久等蘇清嫵走了之後要怎麼把那幅礙眼的芍藥畫摘下來，還要把臥室里的床單換成她喜歡的碎花款。
可現在蘇清嫵告訴她，這房子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你——」徐婉兒的嘴唇抖了抖，「你不能——我還有孩子——」
「徐小姐，你的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蘇清嫵反問她，聲音還是沒什麼起伏。
「你懷的是陸明的孩子，你找他去買房子。我的房子，為什麼要給你住？」
徐婉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這回是真的紅，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驚惶。
她轉頭去看陸明，手指掐著他的胳膊掐得指甲都陷進去了：「明哥……你說句話啊……」
陸明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過樹幹的枯木。
他看著蘇清嫵，又看了看徐婉兒，最後低下頭來，聲音悶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會搬的。」
徐婉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明哥！我們搬去哪裡啊！我還懷著你的孩子——」
「別說了。」陸明啞著嗓子打斷她，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撥開，拎起腳邊的行李箱往外走。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蘇清嫵說了一句：「清嫵……對不起。」
蘇清嫵沒說話，看著他拎著行李箱進了電梯。
徐婉兒在原地站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憤恨又變回慌亂。
最後她捂著肚子快步跟了過去，踩著高跟鞋在走廊里發出篤篤篤的急促響聲。
電梯門合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蘇清嫵靠著門框站著，手搭在肚子上，慢慢呼出了一口氣。
肚子裡的小東西又動了一下，比剛才有勁了些，像是也在替她高興。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嘴角彎了彎。
「結束了。」她輕聲說。
傅雲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梯間那邊走過來了，站在走廊那頭看著她。
他沒進她家門，也沒催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對上他的視線，他才開口。
「要幫忙嗎？」他問。
蘇清嫵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又看了看門口那兩行被行李箱輪子拖出來的淺痕，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能收拾。」
「我說的是以後。」
傅雲欽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影子落下來籠著她，但她沒有退後，就站在那裡仰著臉看他。
「這房子，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蘇清嫵想了想：「賣掉吧。我不想再住這裡了，到時候找個中介掛出去，換個小一點的房子，我一個人住夠了。」
「我幫你。」
蘇清嫵抬眼看他，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她從那雙沉沉的瞳孔里看出了認真。
「我有朋友做二手房買賣的，比他外面找的中介靠譜。」傅雲欽說。
「價格幫你談到最合適，流程也不用你自己跑，坐家裡等過戶就行。」
蘇清嫵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傅雲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的風從樓道盡頭灌進來，吹起她裙擺邊角的一小截布料。
她站在門口，身後是空蕩蕩的客廳，面前是他筆挺的白襯衫和沉穩的眉眼。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肚子裡面那個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著聽這個問題的答案。
傅雲欽低頭看著她。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碎發黏在嘴角邊，她把它們抿開，抬眼等他回答。
她的眼睛很亮，眼皮微微腫著，睫毛長長地垂著又抬起來，唇色淡淡的，耳根在髮絲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傅雲欽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時候你躺在地上，渾身濕透了，像一朵被雨打爛的花。」
「我就想，這個人不能讓別人照顧。」
蘇清嫵的睫毛顫了一下。
「後來……我就想照顧你，不是幫一下忙的那種照顧，是一直、每天、永遠在你旁邊的那種……」
他頓了頓，垂下眼看了看她覆在肚子上的手。
「你肚子裡那個孩子，」他說，「我想當他爸爸。」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花圃里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蘇清嫵站在門框裡面，仰著臉看著他。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鼻子酸酸的，嘴巴抿著又鬆開，鬆開又抿著。
最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自己手心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你這人，怎麼連告白都說得這麼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