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下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理過，比上次在超市見的時候精神了一些。
但整個人還是繃著的，肩膀僵硬，手指攥著手機攥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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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站著徐婉兒，挺著大得有些異常肚子，穿一件暗紅色的針織裙，外面披著條披肩。
整個人扶著腰站在陸明身後半步的位置，姿態溫順又柔弱。
蘇清嫵下了車，傅雲欽跟在她旁邊，兩人並肩走過去。
陸明一看見她就往前邁了半步，臉上的表情急切又複雜。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清嫵……」
蘇清嫵腳步沒停，也沒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往民政局大門走。
陸明伸手想要拉她，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袖子，就被傅雲欽不緊不慢地橫了一步隔開了。
傅雲欽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身量擋住陸明大半視線，目光平平地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但陸明伸出來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清嫵，」陸明在後面追了兩步，聲音帶著懇求，「我們……我們能再談談嗎？就五分鐘……」
蘇清嫵在台階上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明被她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
她站在比他高兩級台階的位置，逆著陰天的灰色天光，臉白淨淨的，頭髮被風微微吹起來。
她的視線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談什麼？」她說，聲音也不高，慢慢悠悠的。
「談你跟我結婚三年裡出軌了多少次？還是談她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徐婉兒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本來站在陸明身後裝柔弱，聽見這話手指猛地攥緊了披肩邊緣。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陸明的喉結動了動，想說話但沒說出來。
他看了看蘇清嫵淡漠的眉眼，又看了看她身邊傅雲欽冷沉的臉，最後視線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聲音啞得厲害：「……孩子，我們的孩子……」
「孩子是我的。」蘇清嫵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跟你沒有關係。」
「周律師應該跟你說清楚了，協議上白紙黑字寫了，孩子的撫養權歸我，你不用給撫養費，也不需要探視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陸明問。
「簽字。」
陸明的肩膀塌下去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被抽掉了磚的牆，整個人佝僂下去幾分。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掙扎的話，但他身後徐婉兒已經快步走上來，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明哥。」
徐婉兒的聲音又細又軟，帶著顫抖，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托著肚子。
「你別這樣……清嫵姐她都已經決定了……你就算求她也沒用的……」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淚珠子掛在睫毛尖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要強撐著安慰別人的樣子。
她挽著陸明胳膊的手緊了緊，把他往自己那邊帶了帶，幾乎是貼著他在站。
「我陪著你呢，明哥……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陸明被她拽著，臉上的表情一時之間分不清是痛苦還是煩躁。
他低頭看了看徐婉兒貼在胳膊上的臉，又抬眼看了看蘇清嫵，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以前那種溫軟的不忍。
可他什麼都沒找到。
蘇清嫵收回視線，轉身走進了民政局大門。
傅雲欽跟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上樓的時候走在她左邊，挨著扶手的那一側。
這樣她走累了隨時可以搭一下他的手。
她走到二樓辦事大廳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喘了口氣，一隻手搭在後腰揉了揉，另一隻手撐著門框。
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一下，她眉頭微微蹙了蹙，又很快舒展開了。
「累了？」傅雲欽站在她旁邊問。
「還好。」她吸了口氣，直起腰來，「走吧。」
手續辦得很快，陸明最後還是簽了字。
蘇清嫵遠遠地看見他握著筆的手在抖，簽完之後他把筆一扔，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站起來。
徐婉兒站在他旁邊扶著肚子，臉上的表情藏在垂下來的長髮後面，看不清楚。
蘇清嫵簽完自己那份，把協議交給工作人員。
整個過程她沒有再看陸明一眼，她低頭看著自己那份協議上清晰的「解除婚姻關係」字樣，心口很安定。
沒有難過，沒有捨不得，只有一片鬆了口氣的輕快。
她把協議收好，站起來往外走。
傅雲欽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事大廳。
下樓梯的時候她走得慢，他就放慢了步子陪著她。
她踩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比我還緊張。」
傅雲欽的臉上表情依舊平平靜靜的，但他的手指一直虛虛地護在她胳膊旁邊，從進來開始就沒收回去過。
他聽見她這話，目光垂下來看了看自己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然後面不改色地收回去，插進了褲兜里。
「我怕你後悔。」他說。
蘇清嫵彎了彎嘴角：「我不會後悔。」
兩個人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更沉了。
雲層厚厚地壓著，風也大了些，吹得蘇清嫵裙擺獵獵地翻。
她站在台階最上面一級，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協議書，然後抬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
「接下來去哪？」傅雲欽站在她旁邊問。
蘇清嫵把協議書收進包里，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說：「回家。」
回那個家之前，蘇清嫵先去了一趟銀行。
離婚協議里寫了，陸明在婚姻存續期間所住的那套房子是蘇清嫵的婚前財產，登記在她一個人名下，離婚後他必須在規定期限內搬離。
她到銀行查了一下房本和貸款記錄，確認一切信息無誤，然後才打車回了那個她許久沒回去的小區。
傅雲欽開車跟在她後面，她沒有拒絕。
到了樓下，蘇清嫵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
六樓的窗簾拉著，看不清楚裡面有沒有人，她站了兩秒，然後拎著包上了樓。
電梯門一開，她就看見陸明和徐婉兒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