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點睡不著。
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從外面鑽進來涼絲絲的，帶著夜裡花木的氣息。
她側著身躺著，手搭在肚子上，肚子裡面安安靜靜的，像是那個小傢伙也在準備睡覺了。
她閉上眼睛數了好一會兒羊，忽然聽見手機震了一下。
拿過來一看，是傅雲欽發的消息。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蘇清嫵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嘴角翹起來，慢慢打了一行字：「你做的東西都行。」
又補了一條：「不要太多，我吃不完。」
那頭很快回了一個「好」字，隔了幾秒又彈出來一條：「睡不著？」
蘇清嫵：「……你怎麼知道？」
傅雲欽：「你平時十點就睡了，現在十一點二十七分。」
蘇清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點慌。
他連她平時幾點睡都記住了，她好像完全沒留意過他有在觀察她生活的細節。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兩秒，才抬起臉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頭沒有立刻回，過了大概十幾秒，才彈出來一條消息：「因為我在看你的燈。」
蘇清嫵愣住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窗簾拉著，透出一點淡淡的暖光。
她的燈確實亮著，從外面看過來應該清清楚楚的。
對面的窗戶呢？他坐在窗邊？還是靠在陽台上？
她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了。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後只打了一個字：「你。」
然後又刪掉，換成了「你也早點睡」。
傅雲欽回了一個「嗯」。
蘇清嫵把手機放下，關了燈，裹著被子躺好。
黑暗中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手搭在肚子上，感受著那裡微弱又安穩的起伏。
過了很久她才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開門的時候她還穿著睡裙，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傅雲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保溫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亂翹的發尾上頓了頓，然後移開了。
「粥，還有煎餃。」他說，「吃完再說。」
蘇清嫵站在門框裡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側身讓他進來。
她跟在他身後往餐桌走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
和她穿的裙子幾乎是一個顏色。
她看了看他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裙的顏色，嘴角壓了壓，什麼也沒說。
吃完飯之後傅雲欽照例去洗碗。
蘇清嫵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他忙碌的背影，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她靠著沙發墊子，肚子裡的小東西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手覆上去。
「傅先生。」
「嗯？」
「你以後會結婚嗎？」
廚房裡水聲停了一瞬。傅雲欽偏過頭來看她。
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像一汪不見底的水。
「跟誰？」他問道。
蘇清嫵被他問得噎了一下，手指絞著靠枕的一角，耳朵又燙起來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傅雲欽把洗好的碗放回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把兩隻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沙發背上，把她整個人圈進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範圍里。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洗衣液和陽光曬過的味道。
「你呢？」他問道，「你以後還會結婚嗎？」
蘇清嫵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嘴唇張了張又合上。
喉間發出一點細微的氣音，像是一隻被嚇到的小動物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她手下的肚子在這時候忽然又動了一下，比平時明顯得多。
輕輕的一拱，像是裡面那個小傢伙在替她踢了一腳。
傅雲欽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落在她鼓著弧線的肚子上。
然後抬起來，重新看著她的眼睛。
「他也在催你回答。」他輕聲說。
蘇清嫵「啪」地一下捂住了臉。
過了很久，她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瞪著面前這個半蹲著圈住她的男人，聲音悶悶的，又軟又糯。
「……傅雲欽，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彎了彎嘴角。
「嗯。「他說，「就是故意的。」
離婚手續辦得比蘇清嫵預想的快。
周律師辦事利落，證據鏈整理得清清楚楚，全部打包發給了陸明的代理律師。
那邊一開始還想掙扎，想以「感情破裂雙方都有責任」為由拖延時間。
但周律師只回了一句話：「如果陸先生堅持不肯協議離婚，我方將向法庭提交全部證據。」
「屆時陸先生不僅要承擔婚內過錯的全部後果，還將面臨公司名譽受損的連帶風險。」
陸明那邊因此只能接受了。
離婚那天是個陰天，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雨意。
蘇清嫵出門前對著鏡子換了三次衣服，最後選了件淺藍色的長袖連衣裙。
領口有一圈細小的蕾絲邊，腰線在胸下，裙擺蓬鬆地散開，把肚子遮得嚴嚴實實。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肚子，那裡鼓著穩穩的弧度，比半個月前又圓潤了一些。
「今天帶你去做個大事。」她低頭小聲說，嘴角翹了翹。
肚子裡的小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門鈴在這時候響了。
蘇清嫵拎起包去開門，傅雲欽站在門口，穿著件白襯衫黑西褲，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看見她開門就遞過來：「帶著，辦完事餓了吃。」
蘇清嫵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袋小麵包和一瓶溫熱的牛奶。
她抿了抿嘴，把袋子塞進包里，抬眼看他的時候對上他沉沉的視線，心裡忽然就安定了許多。
「我們走吧。」她說。
民政局離得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蘇清嫵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搭著肚子，側頭看著窗外往後掠過的街景。
傅雲欽開車很穩，等紅燈的時候會偏過頭來看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什麼也不說。
但她能感覺到他每個紅綠燈都在確認她還好好的。
車停在民政局門口的時候，蘇清嫵遠遠地就看見了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