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底下飄著米粥和炒菜的香氣,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見傅雲欽在廚房裡彎腰炒菜,鍋鏟碰著鍋沿發出輕脆的響。
他換了件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圍裙系在腰間,腰窄肩寬的,從背後看過去很好看。
蘇清嫵撐著沙發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她剛睡醒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痕,頭髮亂蓬蓬的,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的口水印子。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傅雲欽的背影,才出聲:「……幾點了?」
傅雲欽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快十二點了。餓了吧?馬上好。」
蘇清嫵「嗯」了一聲,站起來慢吞吞地挪到餐桌旁坐下。
她彎腰坐下的動作還是小心翼翼的,先用一隻手撐著椅面,另一隻手扶著腰側,慢慢坐下去。
傅雲欽的目光從廚房裡飄過來,落在她扶腰的那隻手上,沒說什麼,轉回去繼續炒菜。
午飯做了三菜一湯。
清炒蝦仁、番茄炒蛋、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個排骨冬瓜湯。
都做得清淡,少油少鹽,卻香得很。
蘇清嫵坐在桌前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筷子舉起來又放下,抬眼看了看傅雲欽。
「傅雲欽,」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你這樣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那就別說了。」傅雲欽在她對面坐下,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蝦仁,「吃吧。」
蘇清嫵抿了抿嘴,低頭開始吃飯。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細嚼慢咽的,蝦仁嫩滑鮮甜,番茄炒蛋酸甜可口,每一道菜都正好合她的口味。
她吃著吃著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低下頭扒了兩口飯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下午傅雲欽走了之後,蘇清嫵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給傅雲欽推薦的那個律師打了電話。
律師姓周,女的,聲音幹練利落,聽她說完情況之後很快給出了幾項建議。
婚內財產分割、婚前財產認定、陸明婚姻存續期間出軌的證據搜集……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
蘇清嫵一邊聽著一邊記,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劃著名,偶爾停下來問幾個問題。
「陸先生那邊,您方便提供他出軌的實質性證據嗎?」周律師問。
蘇清嫵想了想:「有照片,也有目擊證人。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酒店那天的監控調出來。」
「那就夠了。」周律師說,「另外您懷孕了,腹中胎兒的話……」
「孩子我要。」蘇清嫵說,語氣很平淡,但很堅定,「撫養權我必須拿到。」
周律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好的。」
「以目前的證據來看,婚內過錯方是他,您主動提出離婚,孩子在哺乳期一般會判給母親。」
「您放心,這個案子勝算很大。「
電話掛斷之後蘇清嫵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手搭著肚子,慢慢呼出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的刺目變成了下午的柔黃,鋪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她盯著地上那層光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翻到陸明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還是幾天前他在滿屏地找她。
她一條都沒回過,最新的那條是昨天晚上發的,說「清嫵,我們好好談一談行嗎」。
蘇清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把陸明的對話框關了。
她沒有刪除好友,也沒有拉黑,她要把那些聊天記錄留著,全部留著,等到離婚訴訟的時候有用。
日子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蘇清嫵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她窩在房子裡看書、追劇、睡覺、吃飯,偶爾起身在客廳里慢悠悠地走幾圈活動活動。
傅雲欽每天早晚都會來敲她的門,早上送粥或者豆漿油條。
晚上送做好的飯菜,量不多但樣樣精緻。
蘇清嫵前兩天還嘴硬推辭,後面就放棄抵抗了。
每天都乖乖吃完傅雲欽送來的東西,然後給他發一條消息說「吃完了,很好吃」,配一個圓滾滾的兔子表情。
傅雲欽每次只回一個「嗯」,但她能從那個「嗯」里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錯。
這天下午,蘇清嫵正在陽台曬太陽,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陸明的聲音傳過來,啞啞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清嫵。」
蘇清嫵靠在陽台欄杆上,陽光暖暖地曬著她的肩膀。
她的聲音很平:「有事?」
「我們能不能見一面?」陸明說,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祈求,「就一面,我有話想跟你說。」
「沒什麼好說的。」蘇清嫵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叩,「有事跟我律師談吧。」
「清嫵——」
「離婚協議收到了吧?」
陸明又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說:「……收到了,但是清嫵,我不想離婚,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就因為那一次……」
「一次?」蘇清嫵打斷他,笑了一聲,「陸明,你跟她睡了不止一次吧。」
「我在醫院那幾天你們沒見面?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你自己心裡沒數?」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蘇清嫵等了幾秒,沒等到他的回應,就繼續說:「協議你有異議就找我律師,沒有異議就簽字,我沒什麼跟你好說的了。」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陽台上的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樓下花圃里泥土和草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清嫵靠著欄杆站著,手搭著肚子,太陽曬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肚子裡的小東西在這幾天明顯比以前活躍了一些,時不時會動一下。
輕輕的,像小魚吐泡泡,又像蝴蝶撲翅膀。
她每次感覺到那微弱的動靜都會停下來,把手貼在肚子上安靜地等一會兒,直到那一陣輕輕的搏動過去。
她站了一會兒,正準備回屋,忽然聽見對面陽台傳來一聲輕響。
她偏過頭去看。
傅雲欽站在對面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水,也正在看她。
兩個陽台隔著一道窄窄的天井,中間的距離不到兩米,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站在陽光里的樣子。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開衫,裡面是白色的棉布睡裙,肚子在裙擺底下微微鼓著。
一隻手擱在上面,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碎發黏在嘴角邊。
四目相對。
蘇清嫵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傅雲欽,你偷看我?」
傅雲欽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我在看風景。」
「風景好看嗎?」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覆著肚子的手上,再移回她眼睛裡。
「好看。」他說。
蘇清嫵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別開視線假裝看樓下花圃里那叢細細碎碎的白花,耳朵尖燙得厲害。
對面的陽台傳來一聲輕笑,蘇清嫵聽得清清楚楚,幾乎能想像出他唇角微微彎起來的樣子。
她把臉埋進掌心裡揉了揉,又抬起手對著對面陽台擺了擺,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