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欽扶著她往外走，他的手臂一直貼著她的後腰，掌心溫熱穩定，像是怕她忽然腿軟了似的。
蘇清嫵走了幾步之後才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指尖冰涼冰涼的，不知道是冷櫃旁邊待久了還是剛才那一下情緒的波動。
傅雲欽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扶在她後腰的手收緊了一點，幾乎是在半抱著她往前走。
超市門口的風吹過來，熱乎乎的，裹著外面柏油路的味道。
出了超市，蘇清嫵站在超市門口的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剛才那一下轉身確實扯著了，小腹那裡還帶著一絲細細的墜痛，她皺了皺眉，手覆上去輕輕揉了揉。
「沒事吧？」傅雲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沉的。
蘇清嫵抬起頭看他，他的眉頭微蹙著，眼底有一點她不太看得懂的情緒。
她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扯著了。」
「回去躺著。」
「嗯。」
他們走到停車場的時候，蘇清嫵忽然想起來購物車還扔在超市里，裡面的東西都沒結帳。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超市大門的方向。
傅雲欽看出她在想什麼：「東西我讓人來拿。你先上車休息。」
蘇清嫵乖乖地上了車。
傅雲欽替她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窩在座椅里，手搭著肚子，臉色還有點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曬軟了的花。
他伸手把空調出風口往旁邊調了調，讓風不要直接吹到她身上。
「安全帶，」他說，「扣好。」
蘇清嫵「嗯」了一聲，伸手去拉安全帶，但拉到胸口的時候她動作頓了一下。
安全帶橫過來的那一截正好壓在她肚子上面一點的位置。
雖然弧度還不大，但橫亘過去的那條帶子在她裙子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她拉了拉帶子想讓它松一點，但怎麼也拉不動。
傅雲欽側身過來，伸手替她把安全帶往下拽了拽，讓帶子繞過她小腹最鼓的地方，卡在她胯骨之間。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離她很近，手臂從她胸前橫過去。
她能聞到他襯衫領口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和薄荷的味道，混著他身上暖融融的體溫。
「好了。」他說著撤了回去，坐直身體發動了車子。
蘇清嫵靠著椅背，手搭在肚子上，隔著安全帶輕輕摸了摸那一小塊溫熱的弧度。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她側頭看著窗外，陽光照得柏油路面明晃晃的，路邊的樹影一叢一叢從車窗上滑過去。
她忽然開口：「傅雲欽。」
「嗯？」
「剛才……謝謝你。」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說過不用說謝謝了，但這次是真的謝謝你。」
傅雲欽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以後出門，」他說，「叫我一聲。」
蘇清嫵偏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陽光里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乾淨，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是每回都能剛好在你旁邊。」他說。
蘇清嫵愣了愣，然後慢慢把臉轉回去了。
她靠著椅背，嘴角彎起來一點很小的弧度，手指在肚子上輕輕地比劃著名。
「好。」她低聲說。
車子開回小區的時候，蘇清嫵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
她睡得很淺，頭微微歪向車窗那邊，睫毛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肚子那一塊被她一隻手護著，隔著裙子和安全帶，手背上的皮膚被窗外的陽光照得透白，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傅雲欽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叫她。
車裡安靜了幾秒。
空調的風還在輕輕吹著，她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偶爾動一下，像在做什麼夢。
她的手在肚子上輕輕蜷了蜷，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無意識地安撫了一下，又安靜下來。
傅雲欽看了她很久，然後才輕聲開口：「到了。」
蘇清嫵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看清了傅雲欽的臉，又眨了眨，像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她坐直身體的時候「唔」了一聲，手撐著座椅邊緣，整個人還有點懵懵的。
「不小心睡著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傅雲欽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那一側替她拉開了車門。
他彎下腰來，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沿，另一隻手伸過來：「慢點。」
蘇清嫵把手搭在他掌心裡借著力慢慢下了車。
腳踩到地面的時候她的膝蓋微微軟了一下，傅雲欽的手臂立刻托住了她的腰。
她靠著他的手臂站穩了，低頭揉了揉肚子，那裡還帶著一點隱隱的墜脹感。
不是很厲害，但讓她整個人都懶得動彈。
「能走嗎？」傅雲欽問。
蘇清嫵點了點頭，試著邁了一步，步子有點慢，但還算穩當。
傅雲欽沒有鬆開她，一隻手臂虛虛地環在她腰後，跟著她的步子走，每走兩步就停下來等她調整一下重心。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清嫵靠著電梯壁，手扶著肚子，電梯上行的時候輕微的失重感讓她皺了皺眉，不自覺地往傅雲欽那邊靠了靠。
他的手臂始終沒有收回去，穩穩定在她腰後，像一道不太起眼卻結實的護欄。
到了樓層，傅雲欽扶著她走到她家門口，伸手：「鑰匙。」
蘇清嫵從包里摸出鑰匙遞給他。
他開了門，扶著她進去，讓她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墊子陷下去的時候她整個人跟著往下縮了縮，後腰靠進靠墊里，終於鬆快地喘了一口氣。
傅雲欽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茶几上。
她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融融的。
她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抬眼看他，他正蹲在茶几旁邊，伸手把她拖鞋從鞋櫃那邊拿過來，擺在她腳邊。
「躺一會兒吧。」他說。
「嗯……」蘇清嫵靠著沙發，腳尖動了動，把拖鞋勾過來穿上。
她整個人窩在沙發角里，裙子散開鋪了滿沙發，肚子那一塊被裙擺遮著，只顯出一點極輕微的弧。
她的手一直沒離開那裡，指腹輕輕摩挲著裙子底下薄薄的布料，像是裡面的小傢伙在動。
傅雲欽站起來，視線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我回去一趟，中午過來給你做飯。」
「不用麻煩——」
「不麻煩。」他打斷她，語氣平平的，「你睡你的。」
他說完就轉身出了門，帶門的聲音很輕，咔噠一聲合上了。
蘇清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翹了翹，然後慢慢躺了下來，側著身蜷在沙發里，把臉埋進靠墊裡頭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陣香味勾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