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嫵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關上門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傅雲欽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一股熱騰騰的香氣立刻散了出來。
是粥，白粥里加了瘦肉和皮蛋，熬得又稠又爛，面上飄著幾粒蔥花和一小撮胡椒粉。
旁邊還有一個格子裝著一碟醬菜，另一個格子裝著兩個小小的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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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嫵看著眼前擺好的這些東西，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是你做的？」
傅雲欽正在把粥盛到碗裡，聽見她問話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表情有點奇怪：「我會做飯很奇怪？」
蘇清嫵被他的表情逗了一下，嘴角翹起來：「沒有，就是有點意外。」
「我以為像傅先生這樣的人應該……」
「哪樣的人？」
「就是……」蘇清嫵斟酌了一下措辭，「看起來不太像會自己進廚房的人。」
傅雲欽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語氣淡淡的：「對於大齡單身人士來說，做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蘇清嫵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笑，整張臉就生動起來了。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樑微微皺起來，嘴角翹著，露出一點雪白的牙尖。
她那顆淚痣隨著笑紋輕輕動了動，在晨光里像一粒小珍珠。
之前那種安安靜靜疏離冷淡的感覺一下子融化了，變成了一種柔軟鮮活，帶著溫度的氣息。
傅雲欽看著她笑，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垂下眼去拿筷子。
「快吃吧，懷孕了不能餓肚子。」他說。
蘇清嫵乖乖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粥熬得剛剛好，米粒都化開了，瘦肉切成細細的絲，皮蛋碎在裡面，咸鮮的味道順著喉嚨一路暖下去。
她吃了一口又一口，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認真，偶爾夾一筷醬菜配著，偶爾撕一小塊花卷泡在粥里。
傅雲欽坐在對面也在吃，他吃得很快，動作利落乾淨。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放下筷子，一直陪著她吃到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蘇清嫵放下碗的時候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吃得太投入了，對面還坐著一個人看著她吃完了全程。
她臉一紅，趕緊站起身來收拾碗筷：「我來洗碗吧……」
她的手剛碰到碗沿，就被傅雲欽按住了。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燙了她一下。
蘇清嫵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
和她的手疊在一起的時候更襯得她手指細瘦白皙，指甲蓋粉粉的，圓潤得像一粒一粒小貝殼。
傅雲欽像是也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沒鬆開手，只是用另一隻手把碗從她手裡拿過來，語氣平平的：「我來。」
「可是……」
「你坐著吧。」
蘇清嫵被他按著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傅雲欽把碗筷收起來去了廚房，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起來。
蘇清嫵坐在餐桌旁，偏過頭看著他站在廚房裡的背影。
他彎腰洗碗的動作很熟練，襯衫後背的布料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繃緊，勾勒出肩胛骨和腰線利落的輪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襯衫照得有點透，隱約能看見底下肌肉的線條。
蘇清嫵趕緊把視線移開了。
水聲停了。
傅雲欽把洗好的碗筷放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出來，在她對面重新坐下來。
他坐得很隨意，長腿在桌子底下伸開，差一點就碰到了她的腳尖。
蘇清嫵悄悄把腳往後縮了縮。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傅雲欽問她。
蘇清嫵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想了想才開口。
「我打算先把婚離了……不過律師還沒找好，我對這方面不太熟悉。」
「律師我可以推薦。」傅雲欽立刻說道。
「我認識幾個做婚姻家事的，水平都不錯。你什麼時候方便，我把聯繫方式發給你。」
蘇清嫵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傅先生……你已經幫我這麼多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傅雲欽看著她，眼神沉沉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不知道為什麼蘇清嫵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繼續畫著圈，耳根悄悄燙起來。
「那……謝謝你哦。」她小聲說道。
傅雲欽「嗯」了一聲，站起身來，順手把她放在門口的一個快遞盒子拎了起來。
那是她昨晚從樓下便利店買的洗衣液，挺沉的一桶，她昨晚拎上來的時候胳膊酸了半天。
「這放哪？」他問。
蘇清嫵趕緊站起來：「陽台就行——我自己來——」
傅雲欽已經拎著盒子往陽台走了。
他個子高，步子大，三兩步就到了陽台門口，彎腰把盒子放在角落，動作乾脆利落。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金色的輪廓里，眉眼深深地看著她。
「以後有事直接敲門。」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不用客氣。」
蘇清嫵站在客廳里，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手指絞著裙擺，點了點頭。
傅雲欽沒再多說什麼，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發頂剛到他下巴的位置，頭頂的發旋小小的，被陽光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的視線在她發頂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蘇清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
她把臉埋進掌心裡，耳朵尖燙得厲害。
安靜了幾秒之後她抬起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隔著裙子薄薄的布料摸了摸那一點微隆的弧度。
「……這人怎麼這樣。」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說不出是抱怨還是別的什麼。
系統在她腦子裡輕飄飄地冒出來一句：【宿主，男主好像已經被你拿下了。】
蘇清嫵沒理它，轉身去了陽台。
她換了鞋，拎著鑰匙出了門，打算去樓下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出了單元門之後她沿著小區的步道慢慢地走，路兩邊的花圃里種著細碎的小白花，空氣里有泥土和草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指示牌，偶爾摸摸肚子。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看見外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傅雲欽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去哪？」他問。
蘇清嫵站在車旁邊，看著他從車窗里露出來的半張臉，頭頂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她微微眯了眯眼：「……我就隨便轉轉。」
傅雲欽把車門推開了。
「上車。」他說，「我正好要去一趟超市，帶你一起。」
蘇清嫵站在車門外，看著打開的車門，又看了看傅雲欽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彎腰坐了進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座椅是皮質的，坐上去有點涼。
蘇清嫵靠著椅背，手放在膝蓋上，側頭看著窗外慢慢往後退的街景。
傅雲欽開車很穩，換擋的動作乾淨利落，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會往右邊偏一下頭。
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回到前方的路上。
蘇清嫵假裝沒注意到。
車子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傅先生。」
「嗯？」
「你平時都這麼會照顧人的嗎？」
傅雲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對著他，睫毛長長地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問了一個很認真的問題。
他沉默了一瞬。
「不，你是第一個。」
車內安靜了幾秒。
蘇清嫵把臉轉向了窗外，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翹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