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是傅雲欽的家。
門關著,門口放著一雙黑色的拖鞋,整整齊齊的。
蘇清嫵轉頭看了看中介打開的那扇門。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裝修很新,採光也好,客廳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能鋪滿整個地板。
廚房是開放式的小吧檯,臥室里有一張夠大的床,窗簾是淺米色的,看著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安靜,整層樓只有她和傅雲欽兩戶,隔音好,視野也好。
中介在旁邊熱情地介紹著:「蘇小姐你看,這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一個人住足夠了。」
「家電家具都是新的,拎包入住就行,關鍵是這個地段啊,出去就是地鐵,旁邊有個大商場……」
蘇清嫵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對面那扇門安安靜靜地關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間吧。」她說。
當天晚上蘇清嫵就搬了進去,她沒什麼行李,從原主家裡就拎出來一個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原主的身份證件。
她又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牙刷毛巾拖鞋和一套新的床單被套,把這些都收拾好之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她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門響,然後是腳步聲走到她門口,頓了一下,又走遠了。
蘇清嫵沒起身去開門,只是窩在沙發里抱著膝蓋,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傅雲欽發來的消息。
「對面的熱水器是燃氣的,開關在洗手台柜子里。冰箱裡有雞蛋和牛奶,還有一些別的吃的。」
蘇清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彎了彎嘴角,回了一個「好」字。
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膝蓋里,輕輕吁出一口氣。
而此刻在城東那間公寓裡,陸明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里,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徐婉兒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她臉上的眼淚已經擦乾淨了,換上了一副柔順懂事的神情。
「明哥,」她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你別太自責了。」
「清嫵姐她現在只是在氣頭上,等她消了氣,我再替你去跟她解釋,我們之間……」
「你別說了!」陸明悶聲道。
徐婉兒立刻噤了聲,乖乖地閉上嘴,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長髮蹭著他的脖子,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鎖骨處。
陸明沒有推開她。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蘇清嫵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像在看一件已經徹底被她丟掉的東西。
他忽然有點害怕。
「孩子……」他啞著嗓子開口,側過頭看了看徐婉兒的小腹,「你確定……是我的?」
徐婉兒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軟下來了。
她從他肩膀上抬起臉來,眼眶又紅了,嘴唇抖了抖,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明哥……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捂住小腹往後縮了縮,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只有你一個人……你難道還要懷疑我嗎……那天晚上的事你忘了嗎……」
陸明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裡那點疑竇被愧疚壓下去了。
雖然不舒服,但他還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手掌按在她瘦削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沒懷疑你。」他低聲說,「我只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徐婉兒趴在他懷裡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安靜下來。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些亂了的心跳聲,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翹了一下。
「明哥,」她細聲細氣地說,「你放心,我會好好養胎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陸明抱著她,眼睛卻看著對面那面空蕩蕩的牆。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蘇清嫵以前買的,畫面上是幾朵淡粉色的芍藥花。
畫框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面是蘇清嫵圓圓的字跡:「明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哦!」
他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很久,喉嚨里堵得發不出聲音。
第二天早上,蘇清嫵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昨晚沒拉嚴實,留了一道窄窄的縫,清晨的太陽就從那道縫裡鑽進來。
落在枕頭邊上,暖融融地貼著她的眼皮。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躲了躲光,過了幾秒才慢慢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枕頭味道。
她盯著頭頂白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醫院了,也不在那個有陸明的家裡了。
這是她昨天剛租下來的房子。
蘇清嫵閉了閉眼,又睜開,然後慢吞吞地從被子裡爬了出來。
新買的棉質睡裙,白色的,領口有一點荷葉邊,長度剛好到膝蓋。
她踩著拖鞋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眯著眼打量自己。
剛睡醒的臉還有點腫,眼皮微微浮著,嘴唇沒什麼血色,頭髮亂蓬蓬地炸在頭頂,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她含著牙刷伸手把頭髮攏了攏,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里她聽見自己的肚子響了一聲。
餓了。
蘇清嫵把牙刷吐掉,洗了把臉,又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
她今天想下樓去買點早餐吃,順便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個小區她昨天搬進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周圍到底有什麼店鋪她都沒看清。
她換了條裙子,淺綠色的,棉麻料子,收腰的地方鬆緊帶剛好卡在她最細的那一截腰上。
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露出一雙細細白白的小腿。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拿手把頭髮往後面攏了攏,露出整張臉來。
鏡子裡的人皮膚很白,嘴唇上還缺一點血色,眼尾那顆淚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楚。
蘇清嫵想了想,又用手指蘸了點水抿了抿鬢角的碎發,讓它們服服帖帖地貼在臉側。
然後她拎起小包,踩著一雙平底涼鞋走到門口。
剛一打開門,她就愣住了。
傅雲欽站在她家門口,站得很隨意,一條腿微微曲著,手裡拎著一個銀灰色的保溫桶。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腕骨和手指。
他聽見門響就抬眼看過來,目光落在蘇清嫵臉上,頓了一下,又往下落了落,落在她那條淺綠色的裙子上。
蘇清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攥了攥裙擺:「……傅先生?」
「嗯。」傅雲欽收回視線,語氣平平的,「吃早餐了嗎?」
蘇清嫵搖搖頭:「沒有,我正準備下樓去買。」
傅雲欽拎起手裡的保溫桶晃了晃,動作很輕,桶里的東西跟著晃蕩了一下,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他看著她說:「那一起吃吧。」
蘇清嫵眨了眨眼:「我已經準備下去了……」
傅雲欽已經側身從她旁邊走進了門。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他彎下腰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怎麼還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