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對不起，傅先生……我不該說這些的……」
傅雲欽看著她。
她坐在病床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領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半邊肩膀和鎖骨。
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皮紅紅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點齒痕。
她明明在笑，但那笑比哭還讓人心裡發悶。
傅雲欽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你懷孕了。」他說，不是問句，語氣平直。
蘇清嫵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手無意識地覆上小腹。
她隔著薄薄的病號服摸了摸那裡的弧度，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她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嗯……」
「他知道？」
蘇清嫵沉默了許久，低聲說：「他大概……不想要這個孩子吧。」
這話是她臨時加的戲。
現在劇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蘇清嫵需要讓傅雲欽對她產生更多的憐惜和保護欲。
果然，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傅雲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叫什麼？」他問。
蘇清嫵抬眼看他，對上他沉沉的視線，像是被那目光里的冷意刺了一下，輕輕往後縮了縮：「傅先生……你、你別……」
「你不想說就算了。」
傅雲欽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一點。他站起身，把保溫袋收拾好，拎在手裡，低頭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有事給我發消息。」
蘇清嫵乖乖點頭：「嗯……謝謝你，傅先生。」
她叫他「傅先生」的時候聲音又軟又糯，尾音微微上揚。
傅雲欽的步子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靠著枕頭，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像一隻對人毫無防備的小鹿。
傅雲欽收回視線，拉開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站了兩秒，然後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查一個人。」
助理很快回了一個「好的傅總」，連為什麼查都沒問。
傅雲欽把手機收起來，邁步朝電梯走去。
病房裡的蘇清嫵聽著走廊里遠去的腳步聲，慢慢把被子拉下來，露出整張臉。
她低頭看了看小腹，手指輕輕摸了摸那一片溫熱的弧度。
她重新躺下來，把被子裹好，閉上眼睛。
陽光暖融融地鋪在眼皮上，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粥的甜香。
她呼吸慢慢放平穩，腦子裡卻清醒地轉著下一步的計劃。
陸明那邊，應該也快找過來了吧。
同一時間，城東某處高檔小區的公寓裡，陸明從沙發上抬起頭來，眼底一片青黑。
他昨晚出去找了一圈，淋得渾身濕透，找了附近幾條街都沒看見蘇清嫵的影子。
打電話她不接，發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最後他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了家。
公寓很安靜。
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擺著一個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印著一枚淺淺的口紅印。
那是蘇清嫵的杯子，她平時在家就愛用這個淡藍色的杯子喝水，每次喝完都會洗乾淨放回原處。
但今天杯子沒洗，就那麼擱在茶几上，裡面的水已經涼透了。
陸明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他盯著那個杯子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回放蘇清嫵跑出去時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底全是失望和不可置信，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跑了。
她以前從來不那樣看他。
結婚三年，她看他永遠帶著笑，永遠溫溫柔柔的。
他晚回家她等他，他心情不好她哄他，他工作上遇到難題她找家裡幫忙，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她對他那麼好，好到他習以為常，好到他覺得她永遠不會離開。
可是昨晚她跑出去的時候，陸明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他撥了蘇清嫵的號碼，響了幾聲之後被掛斷了，再打就是關機。
陸明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狠狠地揉了兩把。
「……清嫵，」他低聲喃喃，「你到底去哪了……」
他不知道的是，蘇清嫵的手機昨晚就沒電了。
她進醫院的時候手機在濕透的睡裙口袋裡泡了一路，早就黑屏關機了。
到現在還擱在床頭柜上充著電，只是沒開機。
而此刻，徐婉兒正坐在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的床上，懷裡抱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陸明的號碼看了很久。
昨晚陸明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回了家，洗了澡換了衣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每隔一會兒就給陸明發一條消息。
「明哥，你找到清嫵姐了嗎？」
「明哥，你還好嗎？」
「明哥，雨那麼大你淋濕了嗎？」
……
每一條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和擔憂。
陸明回了幾條，說沒找到，還在找。
徐婉兒看著那些簡短冷淡的回覆，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殼的邊緣。
她現在還不能急。
蘇清嫵跑出去，陸明去找，這是人之常情。
她現在要做的是繼續扮演善解人意、懂事大方的角色，讓陸明覺得她識大體，覺得她溫柔體貼，覺得她比蘇清嫵更懂他。
她深吸一口氣，又給陸明發了一條消息。
「明哥，你別太擔心了。清嫵姐可能就是生氣了，等她消了氣就會回來的。」
「你一夜沒睡了吧？先吃點東西，別把身體熬壞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
徐婉兒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看著天花板上細細的裂紋，眼底的溫柔一點一點冷下來。
沒事的，她對自己說，蘇清嫵那個病秧子，能受得了幾次刺激？
蘇清嫵的一切遲早會被她取而代之。
徐婉兒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慢慢閉上了眼睛。
而醫院的病房裡，蘇清嫵已經睡著了。
她睡得很安穩，呼吸平緩均勻，臉頰被枕頭壓出一點肉嘟嘟的弧。
雙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護著什麼。
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陽光晃晃悠悠地照進來，落在她安靜的眉眼上。
床頭柜上，她的手機正在充電，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上面是一條未讀消息，備註是「陸明」。
「清嫵，你在哪？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消息靜靜地躺在屏幕上，沒有人回復。
蘇清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輕輕「唔「了一聲，又沉沉地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