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嫵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周，傅雲欽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手裡換著花樣地拎著保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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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紅棗桂圓粥，有時候是魚片粥，有時候是蓮子百合羹，每一樣都熬得又糯又爛，剛好是她能入口的溫度。
他不多說什麼話，來了就把保溫袋放好，坐在床邊看著她吃，等她吃完了再收拾東西走人。
有時候他下午也會來，帶一盒切好的水果，或者一碟小點心，放在床頭柜上就走。
蘇清嫵一開始還客氣幾句，傅雲欽每次的回答都只有四個字：「順路而已。」
後來蘇清嫵就不說了，默默吃完，然後在他走的時候小聲說一句「謝謝傅先生」。
醫生來查房，說她的身體各項指標都穩定了，可以出院了。
蘇清嫵笑著謝過醫生，等人走了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她其實沒什麼東西可收拾的，住院穿的是病號服，來的時候那件裙子早就濕透了被護士拿去處理掉了。
她問護士借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
住院這幾天頭髮沒怎麼打理，她隨手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掉在臉側。
襯得那張臉愈發的小，下巴尖尖的，眼尾那顆淚痣在燈光底下格外顯眼。
蘇清嫵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把領口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手，拿起了床頭柜上充好電的手機。
手機一開機，屏幕上彈出來一堆消息和未接來電。
陸明的名字跳了滿屏，「清嫵你在哪」「清嫵你接電話」「清嫵我錯了」「清嫵你回來好不好」，每一條都帶著焦急和慌張。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的，說「清嫵給我回個消息好嗎，我真的很擔心你，你至少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蘇清嫵面無表情地翻完這些消息，一條都沒回。
她把陸明的對話框滑掉，點開微信轉帳，給傅雲欽轉了一筆錢。
住院費、檢查費、藥費，加上這幾天的伙食，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多轉了一點湊了個整數。
轉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傅先生，這些天真的非常感謝你。這是住院的費用，你收一下。我已經出院了，不打擾你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蘇清嫵也沒再等，把手機塞進褲兜里，拎著護士給的塑膠袋就出了病房。
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風是暖的，吹過來拂起她臉側的碎發。
她抬手擋了擋太陽，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原主家的地址。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
這片小區地段很好，鬧中取靜，種了不少梧桐樹，葉子綠得濃郁，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蘇清嫵付了錢下車，憑著原主的記憶找到了那棟樓，上電梯，按了六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她走到門口從包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開了。
然後她愣了一下。
客廳里有人。
陸明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捏著手機，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幾天沒合眼的樣子。
聽見門響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來。
「清嫵！」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一個箭步衝過來，雙手抓住蘇清嫵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哪了？我找了你整整四天……」
「你手機關機，電話打不通，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你家裡……」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眼眶泛紅，手指攥著她肩膀的力道收得越來越緊。
蘇清嫵被他捏得生疼，眉頭皺得更緊了，側了側肩膀想躲開他的手。
「放手。」
她的聲音很淡，甚至沒有多少起伏。
陸明愣了一下，她以前從來不這樣跟他說話。
連生氣的時候也只是別過臉去不理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他下意識鬆了鬆手上的力道，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開她。
「清嫵，你聽我解釋——」
啪！
蘇清嫵抬手，乾脆利落地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掌心貼著陸明的臉頰響亮的「啪」了一聲，在他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紅印。
陸明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懵住了，愣在原地好幾秒沒回過神來。
蘇清嫵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輕輕甩了甩手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她說，聲音還是沒什麼起伏，帶著些冷漠。
「你跟她睡在一張床上，被我親眼看見。你跟我解釋什麼？解釋你們只是在蓋著被子聊天嗎？」
陸明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徐婉兒從裡面走出來，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吊帶睡裙，頭髮披散著，臉上還帶著剛剛醒來的惺忪睡意。
她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客廳里的兩人身上。
然後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臉上立馬換成一副驚慌無措的表情。
「明、明哥……」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挽住陸明的胳膊，整個人往他身後縮了縮，聲音又細又抖。
「清嫵姐……你回來了……」
蘇清嫵看著她。
她穿著睡裙，肩膀和鎖骨都露著，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昨晚住在這裡沒走。
陸明身上的襯衫也是皺的，兩個人這幅樣子站在一起，是個人都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
蘇清嫵無語得差點笑出來，她抬眼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
一個臉上帶著巴掌印，滿臉慌亂地想要解釋，一個縮在後面裝柔弱無辜，眼角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你們真有意思，不愧是一對兒哈。」她說。
陸明這才反應過來徐婉兒還挽著他的胳膊，他猛地一抽手，把徐婉兒的手甩開了。
徐婉兒被甩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臉上的驚慌頓時真實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