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蘇清嫵是被一陣很輕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里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後慢慢聚焦。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混沌，然後聽見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蘇小姐，有人來看你了。」
蘇清嫵愣了一下，撐著床沿坐起來。
病號服的領口有點大，她一動作就滑下去半個肩膀，露出細白的鎖骨和肩頭。
她趕緊伸手把領子拉上來，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粘在睫毛上的困意揉掉。
「請進。」她說，聲音還有點啞，像小貓剛睡醒時喉嚨里咕嚕的那一聲。
門被推開了。
傅雲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乾淨利落的骨節。
他今天沒穿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少了幾分距離感。
但那雙眼睛還是沉沉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力。
蘇清嫵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指攥著被角，指節微微泛白。
「傅……傅先生？」她小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你怎麼來了……？」
傅雲欽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動作不緊不慢的。
他垂眼看了她一眼，她剛睡醒，臉頰上還帶著一點壓出來的紅痕，頭髮亂糟糟地散著，有幾縷黏在嘴角邊。
她的臉小小的，被蓬鬆的長髮襯得愈發只有巴掌大，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眼皮微微腫著，睫毛尖上似乎還掛著一點沒幹透的淚漬。
他把視線移開，聲音平平的：「順路。」
蘇清嫵：「……」
醫院和他公司順路？
她雖然才穿過來沒多久，但也知道這家醫院在城東，傅氏集團總部在城西，中間隔了大半個城。
但她沒有戳穿，只是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她的耳根悄悄泛了一點粉，從薄薄的皮膚底下透出來。
傅雲欽沒說話。
他把保溫袋打開，從裡面端出一碗粥，一碟小菜，還有一個白煮蛋。
粥還冒著熱氣，香氣淡淡的，飄過來鑽進蘇清嫵的鼻子裡，她的肚子很應景地又響了一聲。
蘇清嫵：「……」
她整個人恨不得縮進被子裡。
傅雲欽的唇角似乎極快地動了一下，快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把粥碗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面前。
蘇清嫵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耳朵更紅了：「我、我自己來就可以……」
傅雲欽沒動，就那麼舉著勺子看著她。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握著那隻小小的白瓷勺子竟然顯得有點違和。
像是慣於拿文件和簽合同的手突然做起了餵飯這種細緻活。
蘇清嫵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粥是甜的，加了紅棗和桂圓，熬得又爛又糯，入口綿軟，一路暖到胃裡。
她咽下去的時候抬眼看了一下傅雲欽的臉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莫名覺得他好像……挺滿意的？
她低下頭，又乖乖張嘴等下一勺。
傅雲欽一勺一勺地餵她，動作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用紙巾替她擦一下嘴角。
紙巾碰到她唇角的時候，他的指尖隔著薄薄一層紙蹭過她的下唇，蘇清嫵輕輕縮了縮脖子，睫毛顫了顫，像被風掠過的蝶翼。
傅雲欽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把紙巾收回來，繼續餵下一勺。
粥吃了大半碗，蘇清嫵實在吃不下了，輕輕搖了搖頭：「我飽了……」
傅雲欽看了看碗裡還剩的小半碗粥，沒說什麼，把碗放回保溫袋裡，又把白煮蛋剝了殼放在碟子裡推到她面前。
「再吃個雞蛋。」他說。
蘇清嫵看著面前白白嫩嫩的剝好的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小口小口地咬著吃。
她吃東西很慢，一口只咬一點點，腮幫子慢慢地動，像一隻小倉鼠。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能看見耳垂上細小的絨毛和臉頰上淺淡的血管紋路。
傅雲欽坐在旁邊看著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清嫵把最後一口雞蛋咽下去，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直直看過來的視線。
她心裡一緊，趕緊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傅先生……你、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今天周末。」傅雲欽說。
蘇清嫵：「……哦。」
她其實不太知道今天是星期幾，穿越過來之後滿腦子都是劇情和任務，對這些日常瑣事根本沒過腦子。
她抿了抿嘴唇，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傅雲欽。
他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姿態很放鬆，但視線一直停在她身上，像是把她整個人籠在了一片無形的網裡。
空氣安靜了幾秒。
蘇清嫵想了想，還是開口了：「傅先生，昨天的事……真的很謝謝你。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傅雲欽看了她一眼：「不用。」
「那怎麼行——」
「我說了不用。」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蘇清嫵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垂下眼，手指在被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指尖細細白白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傅雲欽的視線落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昨晚……」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為什麼一個人跑出來？」
蘇清嫵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這個問題戳到了什麼痛處。
她慢慢把手指收回來，攥住了被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我……」她開口，聲音又輕又啞，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昨天……我撞見我丈夫他……他和別人……」
她說不下去了。
蘇清嫵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但傅雲欽還是看見了她眼眶瞬間泛起來的紅。
她沒哭出聲，只是眼圈紅了，睫毛尖上沾了一點水光，亮晶晶的，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