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畢業了,她聽說蘇清嫵嫁了個窮小子,家裡不同意,她還是嫁了。
徐婉兒當時心裡只有幸災樂禍,覺得蘇清嫵腦子壞了,放著那麼多富家少爺不要,選個鳳凰男。
可後來她發現那個鳳凰男竟然是陸明,是他們高中的校草,是她高中時代就喜歡暗戀的人。
她花了三年時間,好不容易才重新聯繫上陸明,好不容易才讓他心疼她、憐惜她、把她摟進懷裡。
她費盡心思營造自己婚姻不幸、被家暴的可憐人設,每次見面都把自己弄得楚楚可憐,就是為了讓陸明心軟。
馬上她就要成功了,明明昨晚他們還抵死纏綿,他抱著她,說心裡也有她。
結果呢?蘇清嫵一出現,他整個人的魂就被勾走了。
「明哥……」徐婉兒抬起頭來,眼眶通紅,眼淚含在睫毛尖上,將掉未掉的,「你不要我了嗎……?」
她的聲音顫抖著,陸明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床上,被子滑下去一點,露出肩膀上的紅痕。
那是他剛才留下的,他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心裡還是軟了一瞬,可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壓過去了。
清嫵剛才也是這樣的。
她站在門口,頭髮披散著,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都在抖。
她哭起來的時候不愛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掉眼淚,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陸明喉結動了動,把視線從徐婉兒臉上移開。
「我……」他捏了捏眉心,聲音疲倦又煩躁,「我的公司……」
他頓了頓。
「清嫵她幫了我很多。」他低聲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當初創業的時候,是她拿的錢,是她家的人脈幫我搭了線……」
「我現在的位置……我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不能什麼?不能對不起她?可他明明已經做了最對不起她的事。
徐婉兒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被子上一顆一顆濕漉漉的圓點。
她的手指在被角底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尖銳。
但她臉上只有破碎的委屈和柔弱。
「可是明哥,我只有你了啊……」她哭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又細又軟,像被雨打濕的雛鳥。
「明哥……我、我離婚以後什麼都沒有了……房子是他家的,錢也被他拿走了……」
「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還能去哪裡呢……」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只剩下嗚嗚的哭聲。
那哭聲細細綿軟的,一聲一聲往陸明耳朵里鑽。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她,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攥成了拳頭又鬆開,反覆好幾次。
徐婉兒還在哭。
「你當初說過的……你當初說會一直照顧我的……」
陸明的肩終於塌下來了。
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彎下腰把徐婉兒連人帶被子攬進了懷裡。
她的頭靠在他胸口,眼淚蹭濕了他剛穿上的襯衫,涼涼的,濕濕的,他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箍得更緊。
「我沒有不要你。」他說,聲音悶悶的,「你別哭了。」
徐婉兒趴在他懷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但哭聲漸漸小了。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嘴角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慢慢壓平了。
眼底那一絲哭意也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算計。
她等了一會兒,等到陸明的呼吸重新平穩了,才從他懷裡慢慢抬起頭。
她擦了擦眼淚,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明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沒事的,你去找清嫵姐吧。」
陸明一愣:「……什麼?」
徐婉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眼眶裡還汪著淚,卻在努力做出大方懂事的樣子。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
「她身體不好,外面又下著大雨……」徐婉兒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有點擔心她……你別管我了,你快去吧,去把她追回來……」
陸明看著她。
她低著頭,長發垂在臉側,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瘦削的肩線。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有點腫,卻還在努力擠出一個笑。
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受了委屈,還先替別人著想。
陸明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夾雜著一點愧怍和憐惜。
他伸手替她把臉上的淚痕擦了擦,指腹蹭過她泛紅的眼角,動作輕柔。
「婉兒,」他聲音放軟了,「你還是這麼善良……」
徐婉兒抬眼看他,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低下頭去。
「我沒事的。」她說,聲音細細的,「你去吧。」
陸明看了她半晌,最後嘆了口氣,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找到她,我就回來。」他說。
徐婉兒點了點頭。
陸明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有些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
他拉開門的時候頓了頓,又回頭看了徐婉兒一眼,她裹著被子獨自坐在床上,像被丟下了一般。
陸明心裡揪了一下,但還是關上門走了。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徐婉兒臉上的柔弱和委屈像潮水一樣退了個乾淨。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扇合上的門,手指在被角底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凸出來。
蘇清嫵。
她咬著牙,把這個名字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碾碎。
憑什麼?憑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做,就有人捧在手心裡寵著?
高中時候是這樣,畢業了還是這樣。
她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家世好,長相好,什麼都不用操心,勾勾手指就會有人湊上去討好她,捧著她。
而自己呢?費盡心思從那個家暴的丈夫身邊逃出來,好不容易抓住陸明這根浮木,眼看就要上岸了……
可是蘇清嫵一出現,陸明的眼睛就立刻被她拉了回去。
「……賤人。」
徐婉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些紅痕,那是剛才陸明動情時留下的。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冰涼,碰到溫熱皮膚的時候激得她輕輕一顫。
不能急,她在心裡對著自己說道。
急什麼呢?陸明現在只是愧疚,只是覺得對不起蘇清嫵,男人的愧疚來得快去得也快。
蘇清嫵就算長得再好看,一個懷著孕的黃臉婆,陸明能忍多久?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雨還在下,街燈昏黃的光暈里雨絲斜斜地織成一張網,路上沒什麼人,也看不見陸明的影子。
他大概已經跑出去找蘇清嫵了。
徐婉兒冷笑了一聲,拉上窗簾,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來的時候,她站在花灑底下,仰著臉讓熱水澆在臉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等她懷上陸明的孩子,那個蘇清嫵算什麼?
到時候誰勝誰敗,還不一定呢。
徐婉兒睜開眼,盯著被水汽模糊的瓷磚牆壁,嘴角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