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快,一隻手托著腹底,另一隻手被周宴京攥在掌心裡。
「你不該來的。」周宴京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還皺著,「她那個樣子——」
「就是因為她那個樣子,我才更想來。」蘇清嫵輕聲說,腳步停了一下,仰頭看他。
「溫老師她是在我們的婚禮上出的事。我總覺得……不看一眼,心裡不踏實。」
周宴京看著她仰著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點溫溫柔柔的光,心裡最後那一層冷硬也被化開了。
他把她攬過來,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以後別來了。」
蘇清嫵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好,不來了。」
周宴京重新籌辦婚禮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圈子都震動了。
上一次婚禮上的鬧劇已經在各大平台上瘋傳了好幾天。
溫青釉跪在草坪上當眾分娩的視頻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評論區里一片譁然。
有人罵她不要臉,有人同情她瘋了,更多人是在討論那四個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誰。
復生藥業的公關團隊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那些視頻和照片壓下去,但該看的人都已經看過了。
所以當周宴京宣布要重新舉辦婚禮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了過來。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輕視這場婚禮了,上一次的鬧劇證明了周宴京對那個女人的在意程度。
這一次他們要看的是,他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周宴京把婚禮定在了城南一座私人莊園裡。
那座莊園占地幾十畝,主建築是一棟法式風格的三層洋樓,前面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草坪盡頭是一座人工湖,湖水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整個莊園被白色和淺粉色的鮮花填滿,從入口的鐵門開始,一路鋪到洋樓前的台階上,全是怒放的玫瑰和洋桔梗。
草坪上搭起了巨大的白色帳篷,帳篷頂綴滿了水晶吊燈和串燈。
白天看過去是一片晶瑩剔透的白,晚上亮起來的時候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搬到了地上。
帳篷裡面擺了一百多張白色的圓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精緻的鮮花和燭台,還有銀質的餐具。
賓客名單比上一次翻了一倍。
周家所有的人脈都被請來了,商界的、政界的、醫療圈的,甚至還有幾家主流媒體的主編。
周宴京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娶的女人是蘇清嫵,堂堂正正的,風風光光的,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周老太太那天早上特意讓人送了一套翡翠首飾過來,說是給孫媳婦的見面禮。
蘇清嫵收到的時候愣了一下,打開盒蓋,便看到那套翠綠欲滴的鐲子和項鍊。
婚禮定在下午三點。
這天天氣極好,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草坪上,把白色的帳篷和滿園的鮮花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賓客們陸續到場,男人們穿著深色的西裝,女人們穿著各色的禮服,在草坪上三五成群地交談著。
蘇清嫵站在二樓的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周宴京為她重新定製了一套婚紗,純白色的緞面,領口是淺淺的V型,在鎖骨下方收住,露出她纖細的頸線和圓潤的肩頭。
腰線很高,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緞面布料貼在那一小圈弧度上,泛著柔潤的光澤。
裙擺很大,從腰部開始如瀑布一樣散開,層層疊疊的薄紗和蕾絲鋪滿了大半個房間的地面。
她的肚子已經三個多月了,雙胞胎的體量讓她的腹部比正常單胎孕婦要明顯一些。
高腰的婚紗把那層弧度妥帖地包裹著,從側面看過去能看出一個溫柔的、微微凸起的線條。
她伸手摸了摸,掌心裡能感覺到那層皮膚微微繃著的觸感。
裡面的兩個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像是在乖乖等著媽媽走完今天這場重要的路。
她的頭髮被造型師盤成了一個鬆散的髮髻,鬢邊別著一串珍珠髮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她的臉柔和而溫婉。
化妝師給她上了淡妝,唇色是淺淺的豆沙粉,眼尾微微暈開一點暖棕色的眼影。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珍珠,不發一言,也已經光彩照人。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彎了彎嘴角。
「好了嗎?」門口傳來周宴京的聲音。
蘇清嫵轉過頭,看到周宴京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定製西裝,剪裁極其合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緩緩滑到她的鎖骨,滑到婚紗上那圈包裹著腹部的弧線,再滑到散開的裙擺上。
周宴京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扼住了呼吸。
蘇清嫵朝他笑了一下:「走吧,別讓客人等太久。」
草坪上的音樂響起來了。
一支三十人的管弦樂團,坐在草坪角落的台子上,奏著孟德爾頌的《婚禮進行曲》。
琴聲悠揚而莊重,在冬日的陽光里飄散開來,落在滿園的鮮花和綢帶上,落在鋪了白色地毯的紅毯上。
蘇清嫵站在紅毯的起點,看著那條長長的路延伸向遠處的花拱門。
這條路比上一次長得多,鋪滿了白色的玫瑰花瓣,兩側站滿了賓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了身邊父親的臂彎里。
周宴京把她父親從老家接來了。
老人坐在輪椅上,腿腳不太方便,但精神很好,穿著一身妥帖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泛著一層水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她搭在他臂彎里的手背。
「去吧,」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顫,「爸爸送你去。」
蘇清嫵挽著父親的臂彎,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紅毯。
婚紗的裙擺在她身後曳開,在花瓣上拖出一道潔白的痕跡。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婚紗的緞面上、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像一顆正在發光的珍珠。
周宴京站在花拱門下,看著她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