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青釉沒有人攙扶,一個人挺著那個巨大得嚇人的肚子,一步一步地挪過來。
她的步子又慢又重,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跟肚子裡的重量對抗。
周圍的賓客們紛紛站起來往兩邊退讓,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溫青釉對他們那些詫異的目光視若無睹,她只是盯著紅毯盡頭花拱門下的那兩個人。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周宴京握著蘇清嫵的那隻手上,還有蘇清嫵身上那件潔白的婚紗和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溫青釉嫉妒得眼睛都紅了,這一切本來都應該是她的!
鮮花是她的,掌聲是她的,周宴京的疼愛是她的,盛大的婚禮也應該是她的!
「周宴京!」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你不能跟她結婚!」
周宴京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是冷淡的,像是連看都懶得看溫青釉一眼了。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朝旁邊的保安示意了一下:「把她帶出去。」
兩個保安快步朝溫青釉走過去,溫青釉看著他們靠近,忽然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又尖又厲。
「你們別碰我!我懷了你的孩子!周宴京!我肚子裡是你的孩子!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她的肚子在掙扎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她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往下俯身往下蹲了蹲,一隻手死死攥住了腹底。
但她又撐起來了,咬著牙,挺著那個巨大的肚子,繼續往前走。
「你給我看清楚了!」溫青釉指著自己的肚子,聲音在發抖,「這裡面有四個孩子!四個!都是你的!」
「你不能跟這個女人結婚!我才應該是你的新娘!」
蘇清嫵站在周宴京身邊,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縮了縮。
她的手攥著他西裝的袖口,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帶著一點不安。
周宴京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袖口的那隻手指在微微發緊。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冷淡在觸及她的一瞬間融化,變得溫和而安定。
他反手把蘇清嫵的手握住了,攏在掌心裡,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溫青釉。
「溫青釉,你的孩子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
周宴京的話,在安靜的草坪上清清楚楚地傳開了。
溫青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的臉白了一瞬,又紅了一瞬,嘴唇哆嗦著:「周宴京,你……你什麼意思……」
周宴京沒有回答她,他只是朝旁邊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助理立刻會意,快步走到音響設備旁邊,將一個U盤插了進去。
草坪上那面巨大的LED屏幕上,畫面亮了起來。
畫面里是一間辦公室,裝修得很精緻,桌子上擺著私立醫院的標識牌。
鏡頭正對著辦公桌後面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他對面的女人。
女人的臉被拍得很清楚,正是溫青釉,視頻里的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神色高傲中帶著一絲急切。
「這裡是一千萬的支票。」畫面里的溫青釉把一張薄薄的紙片推過桌面,「你幫我拿到周宴京的精子樣本,這筆錢就是你的。」
醫生的聲音被清楚地錄了下來:「溫小姐,這個風險太大了——」
「兩千萬。」溫青釉打斷了他,「做不做。」
畫面到這裡被周宴京按了暫停。
草坪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溫青釉,目光里充滿了震驚、鄙夷和不可置信。
溫青釉站在紅毯中央,巨大的肚子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收縮著,她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
她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些什麼,可面對事實確鑿的證據,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宴京的聲音從花拱門下傳過來,冷而平:「周家的私人醫院裡,從來就沒有我的任何樣本,你拿到的那個東西,是假的。」
他把U盤從機器上拔下來,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桌上。
「溫青釉,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你自己回去慢慢查吧。」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是便是譁然。
有人站起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溫青釉和她那個大得駭人的肚子。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一層一層地剝開了溫青釉精心維護了多年的驕傲與體面。
溫青釉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種場合露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揭穿。
她瘋了一般朝那面大屏幕撲過去,想要擋住那些畫面,想要擋住那些目光。
但兩個保安拉住了她,她的手臂被攥著,整個人被鉗制住了動彈不得。
「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變成了尖叫,「那是假的!那是偽造的!周宴京你——」
她的尖叫忽然卡住了。
溫青釉整個人猛地彎下了腰,一隻手死死攥住了腹底,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一下。
然後她的雙眼猛然瞪圓了,瞳孔放大,嘴唇張開,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她感覺到肚子猛地一墜,下身有什麼東西正從她的身體裡往外擠出來。
「啊——」
溫青釉的尖叫聲變了調,從憤怒變成了純粹的驚恐和痛苦。
她整個人往下一墜,膝蓋重重地磕在草坪上。
但她已經顧不上疼了,她的雙手本能地抱住了肚子,兩腿不受控制地分開了。
溫青釉跪在地上,裙子下面洇出了一大片暗紅色,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淌。
她岔開腿,忍不住地向下用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咧,發出一聲又一聲嘶吼。
周圍的賓客們驚叫著後退,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草坪上一片混亂,白色的座椅被撞倒了好幾把,有人尖叫著「她要生了」。
溫青釉跪在滿地凌亂的花瓣和泥濘中,整個人蜷成了一個崩潰的姿勢。
她的雙手死死抱著肚子,拼命地想往上托,但已經於事無補,肚子已經垂成了水滴狀。
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這樣,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蘇清嫵站在花拱門下,微微睜大了眼睛,她輕輕往周宴京懷裡靠了靠,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穿白色制服的急救人員從人群中擠進來,抬著擔架,蹲在了溫青釉身邊。
其中一個年長的女醫生蹲下來掀開她的裙擺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很凝重。
「已經能看到胎頭了,立刻送上車,準備接生。「
溫青釉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還在發出一聲又一聲嘶啞的叫喊。
她被擔架抬著從人群中穿過去時,從人群的縫隙里看到了那個站在花拱門下,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
蘇清嫵正被周宴京攬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臉上的表情溫柔而恬靜。
她的目光和溫青釉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蘇清嫵輕輕歪了一下頭,朝她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