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開始,周宴京就把她當國寶一樣供著了。
公司的事情能帶回來處理的就絕不出門,不能帶回來的就讓助理送到家裡。
他在家辦公的書桌從書房搬到了客廳,這樣他抬頭就能看到她在沙發上坐著看書或者織毛衣。
他不讓她做飯了,不讓她碰任何需要彎腰或者使力氣的活,連倒杯水他都要搶過去給她倒好,試了水溫再遞到她手上。
蘇清嫵走路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跟著,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生怕她腳下打滑。
上廁所的時間超過十分鐘他就開始敲門,確認她沒有在裡面滑倒或者暈過去。
半夜翻個身,他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她是不是腿抽筋了,要不要揉揉。
蘇清嫵被他照顧得哭笑不得,有次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一盤切好的水果端過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周先生,孩子才兩個月,肚子都還沒大起來呢,你別這麼緊張行不行。」
周宴京把果盤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身邊坐下來,把手掌貼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掌心帶著一點薄繭,輕輕覆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像是在感受什麼別人感受不到的東西。
「不管幾個月。」他說,「我都緊張。」
「清嫵,我緊張的是你。」
蘇清嫵看著他低頭認真撫摸自己肚子的側臉,心裡那根弦被悄悄撥動了一下。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把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吃了,眼睛卻還看著她的肚子。
兩個多月的身孕,雙胞胎的體量比單胎要大一些,蘇清嫵的腹部已經從完全平坦變成了一個小巧圓潤的弧度。
每天早上她側著身照鏡子的時候,都能看到自己的腰線在慢慢變寬,小腹那塊區域鼓起一個軟乎乎的包。
雖然還不明顯,但已經能看到輪廓了。
周宴京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把手掌貼在她肚子上,安靜地放一會兒。
他的指尖順著那道剛剛隆起的小弧線輕輕地來回劃著名,像是在跟她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打招呼。
蘇清嫵有時候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還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肚皮上畫著圈,溫熱的,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
周宴京第二次向蘇清嫵求婚了。
這次不是在家裡,而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他把她帶到了第一次見面的那間公寓的頂樓。
那裡原來是一片空曠的天台,現在被布置成了一個花園,白色的玫瑰和淺粉色的繡球花沿著圍欄擺了一整圈。
中間鋪著一條柔軟的米色地毯,地毯盡頭是一個小小的拱門,纏著綠色的藤蔓和白色的小花。
蘇清嫵站在那扇拱門前面,被風吹得眯了一下眼睛。
周宴京從身後走過來,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在了她無名指上。
那枚戒指她後來取下來還給他過,但他又給她戴回去了。
「這次不許再摘了。」他說,「要戴一輩子。」
蘇清嫵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圈細細的光,又抬眼看他。
周宴京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黑,專注而認真,嘴唇微微抿著。
她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不摘了。」
然後周宴京又說:「下個月結婚。」
蘇清嫵愣了一下:「什麼?」
「我們下個月結婚。」周宴京看著她,語氣平淡但篤定。
「等你肚子再大一點,穿婚紗就不方便了。趁現在還看不出來,趕緊辦。」
蘇清嫵張了張嘴想說他太著急了,但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眼底滿是急切和執著。
蘇清嫵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最後化成了一聲帶著笑意的嘆氣。
「好吧。」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聽你的,反正花的都是你的錢。」
策劃團隊在鈔能力的加持下,婚禮只用了一個月就籌備完成了。
場地選在城郊一座莊園式的酒店裡,白色的建築被冬天的常青樹環繞著。
草坪上鋪了暖色的人工草皮,擺了成排的白色座椅和鮮花拱門。
婚禮那天天氣格外好,陽光把整片草坪照得亮堂堂的。
雖然溫度不高,但風很小,站在陽光里竟然有幾分春日的暖意。
蘇清嫵站在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婚紗是白色的,緞面的,高腰的設計,在胸下位置收了一道細細的蕾絲邊,裙擺從那裡開始蓬鬆地散開。
她的肚子微微凸著,被高腰的設計正好遮住了弧度,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
只有用手輕輕按上去的時候才能摸到那層溫熱而微微隆起的皮膚。
她的頭髮半挽著,別了一小串珍珠髮夾,耳邊垂下兩縷微卷的髮絲,襯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柔而恬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輕摸了摸。
三個多月了,那片弧度比前些天又明顯了一點點。
雖然穿婚紗還看不出來,但她自己能感覺到那團暖意在腹腔里穩穩地紮根著。
「準新娘,好了嗎?」門外傳來周宴京的聲音。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淺銀色的,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的氣質。
他的頭髮打理過了,額發往後梳了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蘇清嫵轉過身看他,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的臉滑到她肩頭那串珍珠,又滑到裙擺上,最後落回她臉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是一種幾乎稱得上動容的東西。
蘇清嫵朝他笑了笑:「走吧,我的準新郎。」
草坪上的音樂響起來了。
賓客們坐在兩側的白色椅子上,回頭看著紅毯盡頭的方向。
蘇清嫵站在紅毯的起點,看著那條鋪滿了白色花瓣的路延伸向遠處那個花拱門,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剛要邁步,周宴京忽然彎下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周宴京?!」蘇清嫵整個人僵了一下,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你幹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
「你穿高跟鞋走紅毯太累了。」
周宴京低頭看她,步子已經邁出去了,穩穩的,一步一步踩在白色的花瓣上。
「我可捨不得累著我的新娘。」
蘇清嫵的臉唰地紅了,比抹了胭脂還紅,她埋進他胸口,把臉藏起來,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尖。
她能感覺到兩側賓客們的目光和笑聲,有人在鼓掌,還有人在起鬨。
蘇清嫵羞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小球,藏進他的西裝里。
周宴京抱著她走完了整條紅毯。
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那顆心跳得沉穩而有規律,一下一下的,透過西裝和襯衫傳過來。
她的肚子貼著他的腰腹,隔著一層緞面的婚紗和一層西裝布料,微微隆起的小弧度輕輕抵著他。
到了花拱門下面,他才把她放下來。
她的腳踩在柔軟的花瓣上,站直了身子,抬起那張紅透了的臉。
周宴京正低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極淺的弧度,像是對自己剛才的行為很滿意。
司儀在旁邊笑著說了一串祝福的話,他們交換了戒指。
他低頭給她戴上,她抬頭給他戴上,兩個圈圈一樣的東西在陽光下閃了閃。
蘇清嫵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鑽戒和周宴京手上那枚素圈,嘴角彎著,眼眶卻有些發熱。
周宴京握住她的手,低下頭來,準備吻她——
「周宴京!」
一個尖銳的、帶著喘息的聲音從草坪入口處炸開。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蘇清嫵也轉過頭,看到溫青釉正站在紅毯的起點處。
蘇清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有一陣子沒有見到溫青釉了,但此刻站在那裡的那個女人,幾乎讓她認不出來。
溫青釉的肚子已經大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八個多月的四胞胎把她的腹部撐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
淺色的孕婦裙裝繃得幾乎透明,布料下面那些青紫色的血管紋路若隱若現。
她的臉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下是濃重的烏青,嘴唇乾裂著,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
她走路的姿勢極其艱難,兩條腿大大地撇開著,每邁一步都像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肚子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地往下墜,垂成了一個水滴狀的弧形,沉沉地墜在她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