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把外面的梧桐樹和灰色的天空都泡得模糊了。
她看著那些緩緩滑落的水珠,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周宴京現在在做什麼呢?大概是在辦公室里看文件吧。
他那個人,除了發病的時候看起來像個瘋子,平時安靜下來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樣子。
蘇清嫵收回思緒,放下水杯,繼續上課。
下午的課結束的時候五點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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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陸陸續續走了,有人喊她一起去食堂,她擺擺手說不用了,一會兒還有事。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然後慢慢地從把杆前退開,走到了教室中央的空地上。
沒有音樂,但她自己哼了一段旋律,飄忽而柔軟。
這一段是她自己編的,很短,不到一分鐘,融合了現代舞和一些芭蕾舞的元素。
動作幅度不大,重心壓得很低,手臂的線條柔軟而綿長,像是被風吹動的柳枝,又像是水流過的痕跡。
裙擺在旋轉時微微揚起,露出修長白皙的小腿,她的腳尖點地又抬起。
身體的重量在左右腳之間緩慢地轉移,像水面上一片緩緩漂移的葉。
她跳得很投入,眼裡只有鏡子裡的自己,和鏡子周圍那圈暖黃色的燈光。
然後她的目光在掠過窗玻璃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舞蹈教室外是一條走廊,此刻那扇窗前站著一個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
他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手垂在身側,就那麼站在那裡,隔著整條走廊和一整面玻璃窗,靜靜地看著她。
周宴京。
蘇清嫵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腳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後退半步,扶住了把杆,整個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窗外的周宴京似乎也沒想到她會發現他。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又放進去,然後他朝教室門口走了幾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周、周先生?」蘇清嫵的聲音還帶著點喘,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
「您怎麼……您不是去公司了嗎?」
周宴京站在門口,個子太高,幾乎要碰到教室門框的上沿。
他的表情還是淡的,但蘇清嫵注意到他的狀態比早上鬆弛了一些。
眼底那種陰鷙的冷意也退了大半,剩下的是某種她暫時還讀不太懂的東西。
他偏了一下頭,聲音有些低:「下班了,路過。」
蘇清嫵眨了眨眼:「路過……京大?復生藥業的總部在城東啊,京大在城西……」
周宴京的目光移開了,看向教室角落裡那排舞蹈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更低了:「開錯了。」
蘇清嫵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抿住嘴,把那個笑收回去。
她低下頭,假裝繫鞋帶,耳朵尖卻紅得不像話。
系統在她腦海里發出一聲語調拉長的「哦,開錯了——」
蘇清嫵在心裡罵了它一句。
周宴京朝教室里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清嫵剛跳完舞,淺粉色的練功服微微有些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平坦的小腹。
她的臉還帶著運動後的潮紅,鼻尖上亮晶晶的,嘴唇上那個痂經過一下午的恢復已經淡了一些。
但她剛才跳得投入,可能又把那裡掙開了一點,此刻唇上洇著一小團很淺的粉色。
周宴京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下。
蘇清嫵察覺到了,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嘗到一點淡淡的鐵鏽味,趕緊別過臉去。
她蹲下身子假裝把舞鞋收進包里,動作有些慌亂,包帶被她拉了好幾次才拉上。
「走吧。」周宴京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雨還沒停。」
蘇清嫵背上包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出了舞蹈教室。
走廊里燈光昏黃,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周宴京的步子大,但走得不算快。
蘇清嫵踩著細跟小涼鞋,小跑了幾步才跟上他。
他走在前面,背脊挺直,肩很寬,從背後看過去氣勢迫人。
蘇清嫵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視線從他的後腦勺滑到肩膀,又從肩膀滑到腰際,心裡默默欣賞了一會兒。
然後被他一個忽然的停步,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周宴京轉身看她,微微皺了皺眉:「你走那麼慢幹什麼。」
蘇清嫵摸了摸差點撞到他背上的額頭,小聲說:「……您走得太快了。」
他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但再往前走的時候步子明顯放慢了一些,剛好是蘇清嫵可以輕鬆跟上的速度。
系統在她腦海里幽幽地說:【宿主,我覺得他已經喜歡上你了。】
蘇清嫵的腳步頓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她在心裡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外面雨還在下,但已經很小了,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雨絲飄在半空中。
周宴京那把黑色的長柄傘還撐在她頭頂,她剛想說自己可以撐,他已經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里,深灰色的T恤袖口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蘇清嫵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雨幕里被潤得柔和了些許,眉頭依然微微擰著。
但那種擰和發病時的暴躁不同,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皺眉。
她沒有說話,只是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讓傘面能更多罩住他一些。
周宴京感覺她靠近了,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清嫵正垂著眼看自己的腳尖,睫毛上掛著細小的雨珠,鼻尖被雨氣潤得有些發紅。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安靜得像一隻跟著大貓走路的小貓崽。
他收回目光,把傘又往她那邊挪了一寸。
之後的一段日子,過得比蘇清嫵想像中還要平穩。
她在公寓裡住了下來,每天的生活軌跡很簡單。
早上起來做早飯,等周宴京吃完去上班,她收拾完屋子就去學校上課。
下午下課後有時候自己坐地鐵回來,有時候周宴京的司機會在校門口等她。
蘇清嫵每次都乖乖上車,系好安全帶,也不多問。
她從來不會主動給周宴京發消息,也不去查他的行程,不過問他的工作,不探聽他和誰見了面。
她像一個被安置在公寓裡的乖巧擺件,安安靜靜地存在,只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需要的時候就隱沒在房間的角落裡,收拾碗筷、整理書櫃、把洗乾淨的衣服疊好放在衣櫃裡。
她的溫柔是細水長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