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那裡,面色蒼白,鬢髮汗濕了貼在臉頰上。
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嬰兒,正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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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對他彎了彎嘴角。
「陛下,是個小皇子。」
蕭珩走過來在床沿坐下,先看了看蘇清嫵。
確認她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尚好,這才低頭去看她懷裡那個小東西。
那孩子已經不哭了,閉著眼,小嘴微微嘬著。
他眉毛稀稀軟軟的,鼻頭紅通通的,一張小臉皺得像顆核桃。
蕭珩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小東西的鼻尖。
孩子皺了皺鼻子,像是被癢著了,揮了揮小拳頭,又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像你。」蕭珩說。
蘇清嫵笑了:「這麼皺巴巴的,哪裡像妾身了?」
「哪裡都像。」
他收回手,轉而握住了她的手指,拇指輕輕蹭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紅腫的指節。
「清嫵,辛苦你了。」
蘇清嫵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閉著眼笑了笑。
窗外的日光已經大亮了,院子裡海棠花落了一地,紅紅白白地鋪在青磚上。
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她散落在枕面上的髮絲吹得輕輕拂動。
蕭珩在床邊坐了很久,一隻手握著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襁褓上,掌心貼著那新生的小生命。
兩個孩子被乳母帶過來看了一眼弟弟。
妹妹趴在床沿上瞪圓了眼睛,哥哥則是安安靜靜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弟弟的小拳頭。
蘇清嫵把頭靠進蕭珩的肩窩裡,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氣,滿足地閉上了眼。
二皇子滿月那日,朝中送來賀表的摺子堆了滿滿一案。
蕭珩坐在御書房裡一本一本翻過去,前面倒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賀詞。
翻到後面幾本的時候,他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那幾本摺子措辭委婉,可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內容都是懇請陛下擴充後宮,廣納妃嬪,以綿延皇嗣,穩固國本。
蕭珩把那幾本摺子合上,擱在手邊,沉默了好一陣。
第二日早朝,禮部侍郎果然站了出來,手持笏板躬身啟奏:「陛下登基以來,後宮唯有皇后一人。」
「皇后雖已誕下兩位皇子一位公主,然為宗廟社稷計,臣懇請陛下擇選良家女子充實後宮,開枝散葉,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話音剛落,旁邊便有好幾位大臣跟著出列附議。
朝堂上頓時熱鬧起來,一個接一個地引經據典,從周禮說到漢制,從宗廟綿延說到國本穩固。
道理一套一套的,仿佛蕭珩若是不納妃,便是對列祖列宗不敬。
蕭珩坐在龍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他聽完了所有人的話,朝堂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清凌凌的:「諸位的苦心,朕知道了。」
「可朕登基之前便已說過,此生只立一後。」
禮部侍郎連忙道:「陛下聖明,皇后娘娘賢德,臣等並無異議。可後宮唯有皇后一人,未免過於冷清,且皇室子嗣——」
「冷清?」蕭珩打斷了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卻沒什麼溫度。
「朕的皇后為朕誕下龍鳳胎,如今又添一子,三個孩子還不夠綿延子嗣?」
「諸位是覺得朕的皇后不能生,還是覺得朕的孩子不夠多?」
朝堂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禮部侍郎張了張嘴,被他這句話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龍鳳胎是祥瑞,滿朝皆知,他再說「子嗣不豐」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可還是有不怕死的站出來,說皇后雖誕育有功,但帝王之家畢竟不同於尋常百姓,後宮空懸於禮制不合云云。
蕭珩等他說完了,慢慢地站起身。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滿朝文武:「朕再說一遍,綿延子嗣一事,有皇后一人足矣。」
「往後誰再提擴充後宮的事,便去替朕查查邊疆的軍務吧。」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朝堂上,便一石激起千層浪。
誰都明白陛下是什麼意思,查軍務是假,外放是真。
朝堂上瞬間鴉雀無聲,再沒有人敢站出來多說一句。
散了朝之後,蕭珩換了常服往坤寧宮走。
進了殿門,便看見蘇清嫵正靠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兒子輕輕拍著。
日光從窗格子裡照進來,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上,安安靜靜的。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他,便彎了彎嘴角:「陛下今日下朝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呢。」
蕭珩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小兒子接過來抱著。
小東西在他懷裡打了個奶嗝,又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孩子軟乎乎的小臉,指腹輕輕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朝上有人讓朕納妃。」
他說著,語氣平淡,目光卻緊盯著蘇清嫵。
蘇清嫵的手頓了一下,她抬眼看著他:「陛下怎麼說的?」
「朕說,綿延子嗣有皇后一人足矣。」
蕭珩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深邃的眼底帶著一層淺淺的笑意。
「朕還說,誰再提這事,就去查邊疆軍務。」
蘇清嫵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伸手輕輕打了他一下,嗔道:「陛下這說的是什麼話?哪有用這個來堵人嘴的。」
「管用就行。」
蕭珩把睡著的小兒子輕輕遞給旁邊的乳母,然後伸手便把蘇清嫵攬進了懷裡。
「朕有你就夠了,孩子也有了三個,要那麼多人做什麼,鬧得慌。」
蘇清嫵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半晌沒說話。
她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氣,想起上一世原主的結局,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種種。
從被迫侍寢的繡娘,到被冊封為太子妃,再到如今站在他身邊的皇后。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把臉往他衣襟里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陛下不怕別人說您是昏君?為了一個女子連後宮都不肯添。」
「昏君就昏君。」蕭珩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為了卿卿,朕樂意當這個昏君。」
她在他懷裡笑了一聲,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把他抱得緊緊的。
窗外的海棠又落了一陣,簌簌的聲響從院子裡傳進來,像下了一場粉雨。
小皇子在乳母懷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又睡著了。
隔著半扇窗能看見院子裡兩個大點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撿花瓣。
小丫頭嗓門大得老遠都聽得見,嘰嘰喳喳地指揮著她哥哥把花瓣裝進小竹籃里。
蘇清嫵靠在蕭珩懷裡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一輩子也是無憾了。
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