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端著參湯進來的時候,蘇清嫵正歪在軟榻上打盹。
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粉白花瓣擠在枝頭,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
日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在她身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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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來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把月白的寢衣頂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蘇清嫵一隻手擱在肚皮上,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人卻已經睡熟了。
睫毛垂著,呼吸又輕又勻。
春杏輕手輕腳地把參湯擱在案几上,又把滑到她腰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剛掖好被角,蘇清嫵便醒了,迷迷濛蒙地睜開眼,看見春杏站在面前,聲音還帶著睡意。
「春杏,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未時三刻了。」春杏笑著替她把有些亂的鬢髮攏了攏,「陛下下了朝,正往這邊來呢。」
蘇清嫵「嗯」了一聲,撐著軟榻的扶手慢慢坐起來。
孕三個多月的身子還不算太笨重,但腰腹間那股酸懶勁兒已經上來了。
坐起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用手託了一下小腹,把那道微微隆起的弧度接了接。
接著便靠著軟枕,端起那碗參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喝了一半,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蕭珩如今已經是皇帝了。
登基大典辦得隆重,那天蘇清嫵穿著鳳袍站在他身側。
兩個人一步一步走上丹墀的時候,底下黑壓壓跪了一片。
她記得自己當時手心全是汗,被他握在掌心裡,他的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低聲說了句「卿卿別怕」。
那之後快兩年了,他們的龍鳳胎已經會跌跌撞撞地走路了。
小公主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小皇子倒是安靜,整天跟在妹妹後面收拾爛攤子。
蘇清嫵原本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平穩穩地過下去,結果前兩個月又開始犯懶犯困,聞見葷腥就想吐。
太醫院把過脈,又是喜脈。
蕭珩下朝回來聽見這個消息,站在門口愣了好半天,才走過來把她連人帶肚子摟進懷裡。
他下巴擱在她頭頂,悶悶地說了句,「又要辛苦你了」。
蘇清嫵當時靠在他胸口,彎著嘴角沒說話。
門帘掀開,蕭珩穿著家常的玄色常服走進來,腰間的玉帶還沒解,大約是從御書房直接過來的。
他手裡捏著一卷摺子,看見蘇清嫵歪在軟榻上喝參湯的樣子,眉頭便鬆了幾分。
「今日感覺怎麼樣?」
他在她身側坐下來,手自然而然地伸過去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隔著薄薄的寢衣感受底下那道溫熱的弧度,指腹輕輕打著圈。
蘇清嫵把喝空的碗放在案几上,往他懷裡靠了靠。
「還好,今早吐了一回,之後就沒再難受了。下午睡著了,沒覺得什麼。」
「怎麼又吐了?」蕭珩的眉頭又擰起來,「太醫不是說過了三個月就不吐了?」
「太醫說的是大多數人。」蘇清嫵仰起臉看他,笑著伸手把他的眉心輕輕揉開。
「妾身跟別人不一樣,妾身肚子裡這個是金貴的,自然要折騰些。」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微微隆起的弧面在她月白的寢衣底下靜靜地鼓著,不高不低,剛好被她的手掌攏住。
她摸了摸,裡面那個小的大約是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輕輕動了一下,像小魚翻了個身。
蘇清嫵「嗯」了一聲,把手按在動的位置,嘴角彎了彎:「他又動了。」
蕭珩的手也跟著覆上去,兩個人交疊的掌心貼在她小腹上,能感覺到底下那一下輕輕的浮動。
他安靜了一瞬,忽然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她肚皮上。
「陛下,別壓著孩子。」蘇清嫵輕輕推了一下他的額頭,「才四個月呢,聽不著什麼。」
「孤聽得見。」蕭珩說,臉還埋在她肚皮上,「他在跟孤打招呼。」
蘇清嫵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手指插進他發間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沒有再推他。
兩個人就這麼在軟榻上靠著,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瓣進來,正好飄在他後腦勺上,她笑著替他拈了去。
傍晚的時候乳母把兩個孩子抱來了。
小丫頭如今快兩歲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偏偏跑得比誰都快。
一進門就朝蘇清嫵撲過來,嘴裡喊著「母后母后」,小短腿倒騰得風火輪似的。
乳母在後面追都追不上,被蕭珩半道截住了,一把撈起來摟在懷裡。
「跑什麼?母后肚子裡有弟弟妹妹,不許撞。」蕭珩板著臉說。
小丫頭被他抱在半空中,兩條腿蹬了蹬,歪著腦袋看著蘇清嫵的肚子。
她像是沒聽懂,但本能地放輕了聲音:「母后肚子痛?」
蘇清嫵靠在軟榻上朝她伸出手,小丫頭便被蕭珩放下來,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她把小腦袋貼在她肚皮上聽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一臉嚴肅地說:「弟弟在睡覺。」
哥哥這時候才不緊不慢地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攥著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揪來的海棠花。
他走到蘇清嫵面前,把花往她手裡一塞,小聲說道:「給母后。」
蘇清嫵接過來聞了聞,把他拉到身邊親了親額頭。
兩個孩子就這麼一左一右地靠在她身邊,一個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看見了什麼,一個安安靜靜地玩自己的手指。
蕭珩坐在對面看著這畫面,嘴角那點笑意就沒散過。
入了夜,兩個孩子被乳母抱回去睡了。
蘇清嫵坐在銅鏡前讓春杏替她拆髮髻,蕭珩從背後走過來擺了擺手,春杏便躬身退了下去。
他接替了春杏的手,把她發間那根白玉簪輕輕抽出來,一頭青絲滑落下來鋪滿了肩背。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替她把纏住的地方一縷一縷梳開,動作笨拙卻格外仔細。
蘇清嫵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陛下的手還是去握筆握劍的好,別糟蹋了妾身的頭髮。」
「糟蹋了孤再給你梳回去。」
蕭珩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接著把她的頭髮攏成一束鬆鬆地擱在肩側。
然後彎腰把下巴擱在她肩頭,兩隻手從她身後環過來,交疊著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小小的光。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肚皮,指腹隔著薄薄的寢衣緩緩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力道又輕又柔。
蘇清嫵被他揉得腰有些發軟,往他懷裡靠了靠,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沉穩地跳著。
「陛下你別摸了,」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再摸又要動了。」
「動了才好。」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熱熱地噴在她耳根上。
「讓孤知道他在裡面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