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薨逝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傳遍了東宮。
對外只說難產血崩,母子皆沒能保住。
宮裡派了人來收殮,沈雲憶被裹進一匹白絹里抬了出去。
可下人們卻沒有一個是面露悲容的,反而都像是得到了解脫。
宮人們把滿殿的血水擦乾淨了,門扇大敞著,灌進了一整天的穿堂風,才把那股血氣吹散了些。
半個月後,沈國公府的罪狀被呈上了御前。
結黨營私、貪墨軍餉、與邊將私通書信的罪證一樁樁、一件件堆了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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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震怒,責令大理寺徹查。
不到十日便定了罪,沈氏全族流放三千里,家產抄沒,男丁充軍,女眷為奴。
太子妃沈雲憶的名字則從皇室的玉牒上除掉了,一筆勾銷,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過。
東宮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日子又平平穩穩地滑過去,蘇清嫵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終於挨到了第九個月。
如今她已經完全無法獨自走動了,那顆圓鼓鼓的肚子大到連她自己低頭都看不見腳尖。
腹底下墜的酸脹感日夜不停,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春杏和秋桃已經貼心得不能再貼心了,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替她扶著腰和肚子。
可蕭珩依舊不放心。
他直接把蘇清嫵接到了自己的正院裡,同寢同眠。
每日清晨他起來上朝之前,總要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一下。
又把手伸進被子裡覆在她肚皮上摸摸,感覺到那兩個小傢伙在底下動了,才安心地收回手去更衣。
晚上下了朝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內室看蘇清嫵。
有時候她坐在窗下繡花,有時候她靠在軟榻上打盹。
他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一隻手自然而然地伸過去托住她腹底,替她把那股墜了一天的酸脹卸掉。
除了上朝,他幾乎寸步不離。
這天傍晚,天氣難得涼快了些,蕭珩扶著蘇清嫵在花園裡慢慢散步。
她如今走路的樣子笨拙極了,整個人微微後仰著,一隻手托著腹底,另一隻手被他穩穩地握著。
那顆圓鼓鼓的肚子在裙擺底下隨著她挪動的步子輕輕晃蕩,衣料被繃得發亮,底下肚皮的輪廓清晰可見。
高高地挺在前面,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蕭珩走在她身側,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她的肚子,眼底那抹擔憂怎麼也藏不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聲音放得很輕:「今日感覺怎麼樣?」
「還好,」蘇清嫵喘了口氣,慢慢邁了一步,「就是覺得……往下墜得厲害。怕是快了。」
蕭珩的手緊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托住她腹底,替她把那股重量往上抬了抬。
蘇清嫵被他一托,腰間的酸脹果然散了些,她仰起臉來沖他笑了一下,鼻尖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們走過那叢月季花的時候,蘇清嫵忽然停住了步子。
她站在原地,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蕭珩察覺到了她身子的僵硬,連忙低頭看她:「怎麼了?」
蘇清嫵沒有回答,她的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抽動,跟平時的胎動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從深處湧上來的、又酸又脹的收縮,從恥骨上方一路蔓延到後腰,把她整個人箍得緊緊的。
然後她就感覺到下身猛地一熱。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涌了出來,洇濕了她的裙擺,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一小灘洇開的水漬,抬頭看向蕭珩,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妾身好像……破水了。」
蕭珩的臉唰地白了。
他幾乎是瞬間就把蘇清嫵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清嫵的肚子太大,被他摟在懷裡的時候那顆圓鼓鼓的弧面頂著他的胸口,沉甸甸地墜著。
她驚叫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兩條腿蜷起來,腹中那股收縮又湧上來一陣。
比方才更緊了幾分,疼得她哼了一聲,手指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
「卿卿別怕。」
蕭珩的聲音有些發緊,步子卻穩極了,大步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孤在這,別怕。」
春杏和秋桃早就慌了神,一個跑去叫產婆,一個跑去燒熱水,院子裡頓時忙亂起來。
蕭珩把蘇清嫵抱進內室放在床上。
她背後的錦被剛沾上,下身又是一陣熱流淌出來,把褥單洇濕了一大片。
她躺在床上喘著氣,手緊緊攥著蕭珩的手指,指節發白。
「殿下……你別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有些害怕。
畢竟古代的醫療條件可不比現在。
蕭珩在床沿坐下來,另一隻手覆在她肚子上。
他的掌心貼著那道繃緊的弧面,能感覺到底下一陣緊過一陣的收縮。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啞了幾分:「別怕,孤不走,孤就在這兒陪你。」
產婆很快來了,一看這陣仗便揮手讓人準備東西。
蕭珩被請到了一邊等著,他坐著,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屏風,手指搭在膝上微微蜷著。
屏風裡頭時不時傳來蘇清嫵的痛呼,一聲比一聲緊,他的眉頭也跟著越擰越深。
內室里,蘇清嫵躺在產床上,兩條腿被架起來,腹中的陣痛一陣強過一陣。
她咬著牙按照產婆的指令往下用力,額頭上的汗把鬢髮浸得透濕,手指攥著床褥,攥出了一片皺痕。
她能感覺到那兩個孩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走,墜得她整個人像是要裂開一樣。
可每一次用力之後,產婆都會喊一聲「快了快了」,她便又咬緊牙關再來一次。
這樣反反覆覆折騰了大半夜。
子時剛過,第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內室的空氣。
產婆抱著一個渾身通紅的小東西喜氣洋洋地喊了一聲:「是個男孩兒!」
蘇清嫵癱在床上喘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歇,腹中又是一陣猛烈的收縮。
第二個孩子緊跟著也來了。
這一胎比方才順利得多,不到半個時辰,又是一聲響亮的啼哭,產婆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這次是個女孩兒!龍鳳胎啊!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外間的蕭珩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