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圓鼓鼓的弧度在月白衣料底下微微動著,裡面的兩個小傢伙大約是感受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也跟著翻了個身。
蘇清嫵輕輕拍了拍肚皮,像是在安撫他們,目光卻始終落在沈雲憶臉上。
沈雲憶渾身都在發抖。
震驚、憎恨和腹中那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交織在一起,把她整個人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猛地掙扎著坐起身來,撐著手肘把上半身從枕頭上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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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跟著她的動作晃了晃,底下的褥單又被洇開了一圈暗紅。
「你這個見人……你如今得意也沒用!」
她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嘔血。
「本宮腹中的孩子……才是殿下的嫡子!本宮才是太子妃!」
「你和你的孩子,一輩子都要被本宮踩在腳下!」
蘇清嫵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輕輕嗤笑了一聲。
「娘娘腹中的孩子生父是誰……」蘇清嫵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又軟又輕。
「想必娘娘比妾身更清楚吧。」
沈雲憶整個人僵住了。
她撐著手肘的身子猛地一晃,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成了灰白色。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眶里掉出來。
她死死盯著蘇清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話:「你……你什麼意思……」
蘇清嫵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溫溫柔柔、帶著憐憫的淺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娘娘自認為天衣無縫,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替誰惋惜。
「娘娘做的那些事,殿下……早就知道了。」
沈雲憶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手肘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回了枕頭上。
腹部因為震動一陣慘烈的劇痛炸開,疼得她整個人弓起來又蜷回去,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不可能!」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可尾音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不可能……他怎麼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蘇清嫵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模樣,往後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
她一隻手托著肚皮下沿,另一隻手理了理衣襟,然後不緊不慢地,朝沈雲憶屈膝行了一禮。
那動作優雅極了,帶著勝利者的從容。
隆起的肚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了晃,衣料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妾身恭送娘娘。」她說。
聲音又輕又柔,像一聲嘆息落在夜風裡。
蘇清嫵轉過身,扶著腰慢慢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她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
但那聲音很快被隔絕屏障吞沒了,她什麼也聽不清了。
穩婆們重新涌了進去。
殿內重新忙碌起來,銅盆端進端出,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潑。
可這一次沈雲憶徹底沒了鬥志,她被蘇清嫵那番話擊垮了最後一絲底氣。
整個人癱在產床上,目光渙散地盯著紗帳頂,任憑穩婆怎麼喊「娘娘用力」,她都像沒聽見一樣。
腹中還在猛烈地收縮著,灌了催產藥之後,宮縮一陣緊過一陣,卡在產道里的巨大胎兒被她身體的推力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擠。
可因為體型太大,擠到骨盆最窄處就像撞上了一堵鐵牆,紋絲不動。
下身那陣撕裂般的憋脹感快要把她逼瘋了,她的腿被架得高高的。
腿根處皮膚被撐得發亮,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來。
「啊——啊——!」她的慘叫又尖又利,可喊到一半又因為脫力而斷掉,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
嬤嬤在床邊急得轉來轉去,手裡的帕子已經被汗浸透了好幾回。
她時不時掀開沈雲憶腿間的絹布看一眼,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象。
胎兒紋絲未動。
「娘娘,再使使勁兒啊……」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握著沈雲憶的手拼命晃,「孩子已經到口上了,就差一口氣了啊……」
沈雲憶的眼珠轉了轉,渙散的目光慢慢聚攏在嬤嬤臉上。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幾個模糊的氣音:「嬤嬤,他知道了……殿下知道了……」
嬤嬤愣住了:「什麼?」
「孩子……」
沈雲憶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沿著枯瘦的顴骨淌進鬢髮里。
「不是殿下的。他知道了……殿下他早就知道了……」
嬤嬤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床前。
她攥著沈雲憶的手猛地鬆開了,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雲憶渾身卸了勁,癱在床上,任憑腹中一陣陣劇烈的宮縮攪得她疼得直打顫,她也只是咬著嘴唇哼幾聲,怎麼也使不上勁兒了。
穩婆急得滿頭大汗,拿銀針扎她的合谷穴,她也只是縮了縮手,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子妃生產,生了三天三夜都沒生下來,東宮上下都氣氛沉悶,生怕觸了霉頭。
蘇清嫵早就被蕭珩送回蘭汀閣歇下了。
可她也沒睡著,靠在床頭抱著肚子,聽著院子裡的風聲和偶爾從流芳殿方向傳來的模糊動靜。
系統在她腦海中實時匯報著那邊的狀況。
第三天子時剛過,系統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說:【宿主,太子妃沈雲憶,於子時三刻停止呼吸,胎兒未娩出,母子俱損。】
蘇清嫵閉了閉眼。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手擱在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上,能感覺到裡面的兩個小傢伙正在安安靜靜地睡著。
月光從紗帳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隆起的弧面上,把那道繃亮的皮膚照得溫潤而柔軟。
「也算……」她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算是替你報了仇了。」
她想起原主的結局。
一位安分守己的繡娘,卻被迫捲入了宮闈之爭,被太子妃當做生子的棋子。
最後換來的是產後大出血卻無人問津的三日煎熬,和一張薄薄的草蓆裹屍。
而如今那個害死她的人,自己也自作自受,嘗到了同樣的滋味。
蘇清嫵把手輕輕貼在肚皮上,感受著底下那兩個小生命溫熱而規律的跳動。
她彎了彎嘴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