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她摔到地上,一隻手已經從身後穩穩地兜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了她圓鼓鼓的肚子。
蕭珩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一步跨到她身後,把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掌心貼著她肚皮的下沿,把那沉甸甸的分量穩穩托住。
「沒事吧?肚子疼不疼?」他低頭看著她,眉頭擰得死緊。
手指隔著衣料在她肚皮上輕輕按了一圈,像是在檢查有沒有磕著碰著。
蘇清嫵靠在他懷裡,喘了兩口氣,搖了搖頭:「殿下,妾身沒事……就是方才腳下絆了一下……」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沈雲憶那邊飄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像是不敢告狀似的。
蕭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沈雲憶,又看了看沈雲憶身邊的侍女。
他的眼神冷了幾度,什麼也沒說,但扶著蘇清嫵回座位的時候,全程都握著她的手,再沒鬆開。
沈雲憶坐在對面,看著蕭珩摟著蘇清嫵回去,看著他替她擦乾淨手上灑的果釀,又看著他剝了一顆荔枝送到她嘴邊。
那荔枝在燭火下晶瑩剔透的,蕭珩修長的手指捏著白嫩的果肉,等蘇清嫵張開嘴,便輕輕送了進去。
蘇清嫵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了一點,蕭珩便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
然後把指尖上沾的汁水在自己帕子上蹭了蹭,又剝了第二顆。
旁邊幾位王妃的眼睛都看直了。
太子蕭珩是什麼人?
在座誰不知道他素日裡冷麵冷心,對上誰都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連先皇后在世時都說這孩子心思重、不會疼人。
可眼前這個男人剝著荔枝遞到女人嘴邊,還用手接著她吐出來的核。
那雙常年握著刀劍和奏摺的手此刻捏著小小的果核,竟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
定王妃悄悄吸了一口涼氣,湊過去跟肅王妃說:「這哪是傳聞中那個冷麵太子……這是讓人下了降頭了吧?」
肅王妃捂嘴笑了一聲:「什麼降頭啊,姐姐,這就叫做遇到了對的人。」
「任你是百鍊鋼,也要化作繞指柔。」
沈雲憶坐在不遠處,看著這郎情妾意的一幕,胸口一陣陣發緊發悶。
她的肚子又開始一陣一陣地墜痛了,比方才更厲害。
那種酸脹的、往下沉的感覺一陣比一陣猛烈,她的兩條腿不由自主地絞緊,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能認輸,她不能讓那個賤人一個人出盡了風頭。
沈雲憶深吸一口氣,撐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
她的肚子實在太大了,起身的時候腰間的托帶卡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黑,連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她顧不上那許多,端起面前的杯子,一步步往主位那邊走去。
「兒媳以茶代酒敬父皇一杯,願父皇福壽綿長,江山永固。」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忍。
肚子在那身繁複的宮裝底下沉甸甸地墜著,每走一步都像有巨石往下拽,恥骨處酸脹得幾乎要裂開。
她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把精心塗抹的脂粉衝出了幾道痕跡。
她咬著後槽牙一步一步往前挪,終於走到了御前,顫巍巍地把茶杯舉了起來。
皇上坐在上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大到驚人的肚子上停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太子妃身子重了,不必多禮,你坐下吧。」
沈雲憶勉強笑了笑,把那杯茶一飲而盡,接著躬身退下。
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腹部猛地一抽,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涌了出來,洇濕了里褲。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步子踉蹌了一下,差點當場摔在地上。
旁邊的侍女眼疾手快衝上來扶住了她,架著她的胳膊就往偏殿走。
沈雲憶被兩個人架著,半走半拖地往外挪,兩條腿打著顫,每一步都在用力夾緊。
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還在斷斷續續地往外淌,把厚厚的宮裝底裙都浸濕了。
「快……快……快!」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送本宮回東宮……和殿下說……就說本宮身體不適……」
侍女們連聲應著,架著她匆匆往外走。
沈雲憶被人抬上軟轎的時候,腹部一陣猛烈的收縮。
她本能地就想往下用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往出口擠。
那種衝動幾乎要把她的理智吞沒。
「娘娘!萬萬不可!」嬤嬤一看她這是要生了的樣子,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娘娘忍住啊!孩子才五個多月,千萬不能這個時候出來啊!」
沈雲憶被嬤嬤這一聲吼震回了神志,她猛地清醒過來,死死夾緊雙腿。
雙手抱著自己那個大得不正常的肚子,整個人蜷在軟轎里,渾身發抖。
軟轎一路疾行回了東宮。
太醫早就得了消息等在流芳殿,見了沈雲憶那副模樣連忙施針。
幾根銀針紮下去,那股強烈的收縮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沈雲憶躺在床上,鬢髮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臉上,嘴唇咬出了血口子,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面如金紙。
太醫施完針退到外間,嬤嬤跟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嬤嬤回來的時候臉色灰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開口。
「娘娘……太醫說,娘娘腹中兩個孩子長得太快了。如今才五個月,可分量已經比得上尋常八個月的胎兒了。」
「娘娘的身子本就有虧,撐不住這般大的孩子,太醫說……」
嬤嬤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太醫說,這兩個孩子最多還能在娘娘腹中待兩個月。過了這個月份,孩子就會過大,到時候……」
嬤嬤說到這裡頓住了,聲音顫得厲害,「到時候娘娘便再難娩出了,極易……母子俱損啊。」
沈雲憶躺在床上聽完這些話,面上一片空白。
她慢慢把手覆在自己那高聳的肚皮上,隔著薄薄的中衣感受著底下那兩個瘋狂生長的東西。
半晌沒有動彈。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紗帳頂,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窗外夜色正濃,寒鴉從檐角掠過,發出一聲嘶啞的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