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話的內侍去了半個時辰，回來時低著頭說殿下在蘭汀閣陪庶妃娘娘用膳，說娘娘懷著身孕胃口不好，走不開。
沈雲憶坐在空蕩蕩的正堂里，面前擺著滿滿一桌子涼透了的菜。
她攥著帕子的手發了半天的抖，忽然把面前那碗濃黑的藥汁端起來一口氣灌了下去。
「蘇清嫵。」她把碗底磕在桌面上，磕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紋，「你等著。」
那之後她又讓青蘿悄悄去太醫院加了兩倍的藥材，藥的用量比原來翻了一番。
嬤嬤勸了幾次，說藥量太重怕身子受不住，沈雲憶一個眼神掃過去，嬤嬤便不敢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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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了太醫了，她懷的是雙胎。」沈雲憶摸著每日喝藥喝得有些發脹的小腹，眼底的狠色一點點漫上來。
「我若要壓過她，就得比她懷的更多。兩倍的藥量，說不定我也能懷兩個。」
她喝了整整一個月，小腹確實有了些微的變化。
可那不過是日日湯藥把脾胃養得虛浮了，肚子鼓起來的部分摸著松垮垮的，全然不是懷胎那種緊實的弧度。
另一邊，蘭汀閣的日子則過得舒坦極了。
太子免了蘇清嫵每日去流芳殿請安的規矩，說是有孕之人不宜勞累。
沈雲憶倒是派人來傳過幾回，說按規矩庶妃每日晨昏定省是免不得的。
但太子的口諭更硬，來人傳了話回去，沈雲憶那邊便也沒了下文。
蘇清嫵樂得清閒，每日不是坐在窗下繡花，就是在院子裡慢慢溜達。
春杏和秋桃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一個端著水盞，一個抱著軟墊，像伺候什麼易碎的珍品似的。
到了第四個月頭上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徹底遮不住了。
每日早上秋桃替她更衣時，都要特意拿寬大的襦裙來。
腰間的系帶松得只剩下個樣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小腹上，遮也遮不住那道圓鼓鼓的弧度。
蘇清嫵站在銅鏡前側過身看自己，小腹挺挺地向前凸出去，腰身從側面看已經變了形。
原本纖細的腰線被撐開成一個柔和的弧形，那圓潤的肚皮把裙面頂得緊繃繃的，從胸口往下就是一道流暢的山丘。
她伸手摸了摸，肚皮又滑又緊，摸著像一隻被吹足了氣的皮球，按下去軟中帶硬，能感覺到裡頭沉甸甸的分量。
兩個孩子長得飛快，每日清晨她都能覺得肚子比昨日又大了一點點。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裡面的東西在長大，外面的殼在撐開。
她被夾在中間，看著自己在鏡子裡一天天地變圓，變鼓，變軟。
有一回她坐在窗下繡花，繡著繡著肚子忽然動了一下。
她手裡的針頓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肚皮上一個小小的鼓包從左邊滑到右邊，像有兩條小魚在裡頭游來游去。
她愣了半晌，把繡繃放下，兩隻手輕輕捧著肚子，感受底下那兩個小東西在翻來覆去地折騰。
春杏端著茶進來，看見她捧著肚子的模樣嚇了一跳：「娘娘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蘇清嫵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她時嘴角帶著笑，眼尾卻有些紅了：「沒有不舒服……是孩子……他們在動。」
春杏也愣了，隨即跟著笑起來，連忙跑出去把秋桃也叫進來。
兩個小丫頭蹲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半天。
可那兩個調皮的小東西偏偏不動了，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似的。
蘇清嫵笑著搖了搖頭，把繡繃重新拿起來，一針一針地繡下去。
這日早上，蕭珩難得得了空，來蘭汀閣陪她用早膳。
春杏擺了一桌子清淡的吃食，小米粥、素包子、幾碟小菜。
蘇清嫵坐在桌前，照例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好給肚子騰出地方。
她如今吃一碗粥都費勁，肚子頂在胃下面，把胃口擠得只剩一點縫隙，吃幾口就撐得慌。
但她還是慢慢地吃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因為蕭珩坐在對面，她吃得少了他會皺眉。
蕭珩正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忽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在門外通傳：「殿下！流芳殿那邊傳來消息，說太子妃娘娘診出了喜脈！」
蘇清嫵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蕭珩抬起頭來，眉頭微微蹙起：「什麼時候的事？」
內侍的聲音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氣。
「回殿下，太醫今早去把的脈，說約莫三個月有餘了。太子妃娘娘喜不自勝，特意讓小的來向殿下報喜。」
三個月有餘。
蘇清嫵垂下眼，把夾到嘴邊的那口粥慢慢咽了下去。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沈雲憶喝了她的方子才兩個多月，她那個所謂的「身孕」絕對到不了三個月。
除非……她是在喝方子之前就已經有了。
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太子連流芳殿的門都很少踏，每月初一十五去坐坐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走，從不過夜。
那麼只剩一種可能，她謊報了月份，或者，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蘇清嫵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忽然感覺到手背上一熱。
她低頭看去，蕭珩的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指節。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淡：「知道了。孤晚些時候過去。」
內侍躬身退了出去。
蕭珩收回手，重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碟子裡，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吃粥，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清嫵看著碟子裡多出來的那筷菜，低頭彎了彎嘴角，乖乖端起粥碗繼續小口小口地喝。
她一點也不急，因為她心裡明白，流芳殿那個孩子的月份，遲早要露餡的。
她只需要等著就行。
如今，最不需要急得就是她了。
流芳殿裡，藥味濃得化不開。
窗子關得嚴嚴實實，地龍又燒得足，熱氣把那股苦澀的藥氣蒸得四處瀰漫，連紗帳上都浸透了。
沈雲憶靠在床頭，面色虛浮得厲害，兩頰的肉像是被藥汁泡軟了似的，帶著一種不健康的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