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妃的封號下來不過半日,蘇清嫵的行李就被搬進了蘭汀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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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閣,其實是一處精巧的獨院,三間正房帶兩間耳房,院子不大,但種著一棵老桂樹。
此時正是深秋,滿樹的金黃細蕊簌簌往下落,鋪了一地碎金。
推門進去,窗前是一張紫檀木的繡架,擺著現成的絲線和繃子,顯然是太子特意吩咐人備下的。
蘇清嫵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摸了摸那棵桂樹的樹幹,手指蹭下來幾朵小花,低頭聞了聞。
整個蘭汀閣比她原來住的繡娘屋子大了不止三倍,床榻上是嶄新的錦緞被褥。
妝檯上擺著全套的銀制梳篦和胭脂水粉,窗下甚至有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兩枝新剪的紅梅。
她彎腰湊過去聞了聞梅花的香氣,嘴角彎了彎。
「奴婢春杏,奴婢秋桃。」
兩個侍女從門外走進來,齊齊跪在她面前。
「是殿下吩咐奴婢們來伺候娘娘的。」
蘇清嫵看了她們一眼。
春杏圓臉,秋桃窄臉,兩個人都是利落乾淨的樣貌。
眼神透著機靈,看人的時候卻規矩極了,眼皮垂著,不敢亂瞟。
蘇清嫵心裡有數,這兩個大約不是普通的侍女,恐怕是太子身邊調教出來的人。
說是伺候她,其實也是太子的眼睛,但她如今沒什麼不能讓人看的,反倒需要有人替她看著太子妃那邊。
她伸手扶了扶兩人:「起來吧,都是伺候人的,不必跪來跪去。」
春杏和秋桃對視一眼,像是沒想到這位新封的庶妃娘娘說話這樣軟。
於是連忙應了聲「是」站起來,一個去收拾床鋪,一個去小廚房燒水。
蘭汀閣果然處處都不同。
晚膳端上來的時候擺了滿滿一桌,四菜一湯。
其中兩道是蘇清嫵前兩日隨口跟東暖閣的小廚房提過一句想吃的,沒想到太子竟然記下了。
她夾了一筷子桂花糖藕,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暖融融地流進胃裡。
小腹微微鼓著,頂在桌沿上,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椅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撐起來的肚皮。
才兩個多月,就已經開始礙事了。
春杏眼尖,見狀連忙拿了一個軟枕墊在她後腰上:「娘娘靠著些,這樣舒服。」
蘇清嫵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了聲謝。
吃了晚膳,春杏和秋桃伺候她沐浴更衣。
浴桶里灑了玫瑰花瓣,熱水蒸騰出甜膩的香氣,蘇清嫵泡在裡頭,一整天的疲累終於散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浸在水裡的小腹,那弧度圓鼓鼓地浮在水面下,被熱水泡得泛著淡淡的粉。
她伸手摸了摸,肚皮又滑又緊,像一隻鼓滿了氣的球,輕輕按下去,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浮動。
兩個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長得飛快。
她靠在浴桶邊沿,閉著眼讓春杏替她擦背,迷迷糊糊的有些犯困。
春杏的手很輕,怕碰疼了她似的,只在肩胛骨附近來回揉著。
蘇清嫵昏昏沉沉地想起上輩子原主臨盆前的模樣。
因為太子妃的故意為之,原主的肚皮撐得像一面鼓。
青筋密布,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生完之後沒多久就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她猛地睜開眼,把手按在小腹上。
「不會的。」她用氣聲說,「這次不會了。」
沐浴之後春杏替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寢衣,薄薄一層綢料貼在身上,順著身體的線條蜿蜒而下。
蘇清嫵坐在銅鏡前,秋桃站在身後替她擦頭髮,拿著干帕子一縷一縷地揉著。
燭火把她的側臉照得溫潤,眉眼低垂著,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繡品。
秋桃正替她把發尾的水珠擰乾,忽然手頓住了。
蘇清嫵從鏡子裡看見身後的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肩上便落下了一雙手,帶著夜風的涼意,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一層寢衣覆在她肩頭。
「你們退下吧。」蕭珩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低的。
春杏和秋桃連忙放下東西,躬身退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那一聲輕響過後,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蘇清嫵坐在妝檯前,背後的男人沒有動,那雙帶著薄繭的手還擱在她肩膀上。
指腹透過綢料摩挲著她的鎖骨,一圈一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清嫵的心跳快了幾拍,剛想起身,鏡子裡便多了一個人的身影。
蕭珩從身後彎下腰來,兩條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鼻尖蹭過她還未乾透的發梢,呼吸沉沉地落下來,聲音也跟著沉:「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孤?」
蘇清嫵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軟下來。
她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臉貼在自己耳側,眉目間沒有質問的意思,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認真。
她低下頭,兩隻手無意識地交疊在腿上,十根手指還微微紅腫著,水泡雖然消了大半,但痕跡還在。
她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漂亮的場面話,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這幾個月做的事,藏肚子,纏束腹帶,每日戰戰兢兢地在太子妃面前裝模作樣。
夜裡來東暖閣研墨送湯,明明肚子裡揣著兩個小的,還要裝成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她忽然有點委屈。
「妾……」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鼻音,「妾若說了,太子妃就不會再讓妾見到殿下了。」
蕭珩的手臂微微收緊,下巴從她頭頂移到她頸側,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妾捨不得殿下。」蘇清嫵的聲音更低了,眼圈微微泛紅,「也捨不得……孩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寢衣薄而貼身,那隆起的弧度清清楚楚地鼓在那裡。
她的手輕輕覆上去,掌心貼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鼻尖一酸,眼淚就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
「殿下對妾好,妾知道。可妾的身份擺在那兒,說到底不過是太子妃送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