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嫵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門一關上,她臉上的淚便收了。
掌心火辣辣的,十個指頭像被剝了皮似的,稍微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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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抖著手把兩隻袖子掀起來,看著那一片紅腫發亮的皮膚,指腹上的水泡晶瑩剔透,像一串小珠子。
她站到銅鏡前,看了片刻。
然後她把手縮回袖子裡,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來,閉上眼,開始養神。
系統在腦子裡彈出提示:【宿主,檢測到宿主雙手二級燙傷,是否兌換系統藥膏?可快速止痛消腫,一晚即可恢復如初。】
蘇清嫵睜開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系統似乎有些疑惑:【宿主,系統藥膏無任何副作用,兌換後可以減輕痛苦,不影響後續行動。你確定不兌換嗎?】
蘇清嫵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紅腫的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系統,你想想,我這手是誰燙的?」她在心裡慢慢地說,「太子妃燙的,對不對?」
系統沒回答,大約是等著她繼續說。
「今天太子妃刁難我,嬤嬤攔住了,說留著我還有用。可有用歸有用,這口氣我不出,以後她只會變本加厲。」
蘇清嫵把手擱在膝上,十根手指攤開來,紅得觸目驚心。
「我若今晚就把手治好了,明早又是十根白白嫩嫩的手指頭。」
「太子妃不會記得她燙過我,下次她還會端茶盞,還會潑熱水,還會用別的法子磋磨我。」
「我要讓她記得,也要讓太子記得。」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得讓太子親眼看見這雙手。看見了,他才會心疼。」
「心疼了,他才會替我去記這筆帳,太子妃燙了我,我不需要自己報復,我只需要讓太子幫我報復。」
系統沉默了兩息,機械音里竟似乎帶了一絲瞭然:【宿主是打算……利用這雙手?】
蘇清嫵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兩隻手仍攤在膝頭,腫脹的指腹對著燭火,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嘴角那點笑卻慢慢加深了,像一朵在暗處悄然綻開的花。
燭火照在她臉上,那張溫溫柔柔的面孔平靜得像一池秋水,誰也看不出她心裡在盤算什麼。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便有人來傳話,說太子殿下召她去東暖閣。
這段時間太子忙得很,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入夜才回,有時批摺子批到三更。
蘇清嫵去送宵夜時看他眼底青黑,便安安靜靜地研了墨就走,從不纏著。
蕭珩偶爾留她,也只是讓她睡在里側,兩個人和衣而臥,各蓋各的被子。
他手臂環著她的腰,呼吸落在她頸窩裡,一覺到天亮,什麼都沒做過。
他知道她的難處,大約是心疼她身子弱,並不想讓她太早懷上孩子。
但今夜不同,傳話的內侍笑吟吟的。
說殿下今日回來得早,晚膳用得也香,心情瞧著不錯,特意吩咐叫清嫵姑娘過去。
蘇清嫵看了看自己兩隻被燙得紅腫的手。
她走到盆架邊,舀了一瓢溫水,仔仔細細地把手指上那層薄薄的藥膏洗掉了。
沖洗的時候水泡被冷水激了一下,疼得她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但她咬著唇忍住了,甚至故意用指腹搓了搓,把原本已經有些乾癟的水泡又搓得飽滿透亮。
紅腫的皮膚被水泡過後愈發鮮亮,像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
她用布巾輕輕吸乾了水分,沒有上任何藥,就這麼把兩隻紅腫得發亮的手縮進袖子裡。
接著換了一件素淨的月白寢衣,外面罩了件寬大的藕荷色褙子,低著頭出了門。
一路往東暖閣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兩隻手在袖子裡微微攥著又鬆開。
夜風從迴廊里灌進來,吹得她髮髻上的素銀簪子微微發涼。
她抬頭看了一眼東暖閣透出來的暖黃燭火,把臉上的表情調整成一副怯生生的、帶著幾分不安的模樣。
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東暖閣里燭火通明,地龍燒得熱氣騰騰。
蘇清嫵推門進去的時候,蕭珩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
他外袍已經褪了,只穿了件中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懶散。
「清嫵,過來。」他把書卷擱下,朝她伸出手。
蘇清嫵走過去,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她在榻邊坐下來,離他隔了半臂遠,兩隻手縮在袖子裡擱在膝上,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童。
蕭珩等了片刻沒等到她貼過來,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手怎麼了?」他注意到了她收在袖中的姿勢,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蘇清嫵往後縮了一下,快得像被火燎了似的。
蕭珩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懶散慢慢褪去,換上了一層淡淡的冷意。
他看著她低頭縮肩的模樣,那雙眼睛垂著,睫毛不停地顫,嘴唇抿得發白,像是受了驚一般。
「你不願意?」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蘇清嫵猛地抬頭,眼裡的淚已經在打轉了:「不、不是的,殿下,奴婢……」
「那躲什麼。」蕭珩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他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
他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拽。
蘇清嫵被他拉得往前一撲,整個人跌進他懷裡,兩隻手從袖子裡滑出來,本能地撐在他胸口。
她的手指剛好按在他中衣敞開的領口邊緣,幾顆破了皮的水泡蹭過他滾燙的皮膚。
蘇清嫵終於忍不住痛呼了一聲,聲音又細又尖,帶著哭腔。
蕭珩低頭看見她的雙手,瞳孔驟然縮緊。
那十根手指腫得像十根小蘿蔔,指尖到掌心紅得發亮。
掌心裡幾處水泡被蹭破了,滲出淡黃的液體,混著沒幹透的藥膏,糊了一片。
手背上倒還好,但整個手掌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了,又紅又腫,觸目驚心。
蕭珩死死盯著那雙手,半晌沒說話。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下頜繃得極緊,腮邊的咬肌微微鼓起來。
蘇清嫵縮在他懷裡,兩隻手無處安放,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誰幹的?」蕭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清嫵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顆接一顆砸在他中衣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拼命搖頭,嘴唇咬得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珩只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鬆開她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胸口起伏了幾下,似乎想摔什麼東西。
最終他什麼也沒摔,只是重新在榻邊坐下,伸手從床頭的小屜里取出一隻青瓷圓盒。
揭開蓋子,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散發著清涼的薄荷香。
「過來,手伸出來。」他的語氣比方才溫和了幾分,但蘇清嫵聽得出他還在忍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