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隨時可能發動，建議住院待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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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昀當天就陪著她住進了醫院，是一間寬敞的私人病房。
窗子很大，能看見外面一小片花園，陽光好的時候暖融融的。
明姨每天來醫院陪著，燉了湯帶過來給她喝。
霍庭昀白天處理完工作就過來，晚上乾脆在病房的陪護床上睡，一步也不肯走遠。
蘇清嫵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嘴上卻總笑他小題大做。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
明姨扶著蘇清嫵下樓在花園裡慢慢地走。
蘇清嫵雙手抱著肚子，步子挪得又慢又穩，明姨在旁邊挽著她的胳膊，嘴裡念叨著「慢點兒走」。
走了十來分鐘，蘇清嫵忽然站住了，眉頭皺了起來，手捂住了肚子。
明姨立刻緊張地問她怎麼了，蘇清嫵還沒開口，就感覺一陣接一陣的墜痛從小腹深處湧上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裡面的小傢伙們像是終於待不住了，想要出來。
明姨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不對，連忙喊了護士過來，幾個人一起把她扶上了輪椅，推著往產房那邊趕。
蘇清嫵靠在輪椅上，手心全是汗，肚子一陣一陣地發緊發硬。
疼得她牙關都在打顫，可她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終於要出來了，這兩個小祖宗在她肚子裡鬧騰了九個來月，也該出來見見天日了。
霍庭昀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開一個重要的會。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立刻就變了。
站起來撂下一句「今天先到這兒」就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
他開車到醫院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一路闖了好幾個紅燈。
到了產房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護士推著蘇清嫵進去。
蘇清嫵滿頭是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見他來了，勉強擠出一個笑：「霍先生……相信我……」
霍庭昀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冰涼，被她反過來攥住了。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低低的：「我在外面等你。」
然後護士就把他攔在了門外，產房的門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著牆壁，攥著手機的那隻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後來他等了很久，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腳步聲在光潔的地板上迴響。
他站了一會兒又坐下，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又抽出來，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明姨坐在旁邊椅子上，看著他那副焦躁的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想說點什麼安慰安慰他，可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
這孩子她從小看到大，從來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這麼緊張一個人她頭一回見。
產房裡面終於傳出來一聲響亮的啼哭，然後是第二聲，此起彼伏的，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霍庭昀的步子一下頓住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產房的門，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護士抱著兩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傢伙走出來，笑著跟他說：「恭喜您，一位千金一位公子，大人孩子都平安。」
霍庭昀低頭看著那兩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腦袋。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長相，就聽見產房裡傳來蘇清嫵虛弱的聲音：「霍先生……」
他顧不上看孩子了，跟護士說了句「先抱給明姨」，大步走進了產房。
蘇清嫵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像被水洗過一樣濕透了。
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見他走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霍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你看到寶寶了嗎？」
霍庭昀走到床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嘴唇貼著她的手指，聲音有些發緊：「看到了，兩個都很健康。」
蘇清嫵「嗯」了一聲，眼睛慢慢闔上了，像是終於放下了心，沉沉睡了過去。
霍庭昀就蹲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臉，好半天都沒有動。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暖黃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疲憊的臉照得柔和溫暖的。
霍庭昀看了很久很久，心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滿噹噹的，漲得他胸口都有些發酸。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愛她愛到這個地步。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漂亮的、聰明的、溫柔的、會撒嬌的，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可只有她，於他而言是不一樣。
從訂婚宴那晚她跌跌撞撞撞進他懷裡開始，到後來她抱著肚子紅著眼眶說怕做人流。
再到她挺著大肚子在商場裡抱著冰淇淋眼巴巴地看著他，再到她在衛生間裡哭著說自己好沒用……
他看著她從一個溫柔狡黠的小騙子，慢慢變成現在這個會在他懷裡哭、會沖他笑、會抱著肚子說「寶寶們想爸爸了」的女人。
他不知道是從哪一刻開始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栽了進去。
可能「愛」本來就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如果能說出原因、講出原委，那就不是愛了。
他就是愛蘇清嫵。
愛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愛她偷偷使壞之後那副無辜的表情，愛她抱著肚子走路的笨拙模樣，愛她在他懷裡睡著時輕輕打鼾的聲音。
他愛她這個人，連她肚子裡那兩個小搗蛋也一起愛著。
霍庭昀站起來，彎腰在蘇清嫵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她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嘴唇嘟囔了一聲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走廊外面，明姨懷裡抱著兩個襁褓，正低頭看著那兩個紅彤彤的小臉，笑得合不攏嘴。
護士推著嬰兒床經過，笑著跟她說：「阿姨，兩個寶寶都特別精神呢，哭起來嗓門可大了。」
明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下巴輕輕蹭了蹭懷裡那兩顆小腦袋，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童謠。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蘇清嫵睡得很熟，霍庭昀坐在床邊，手還握著她的一隻手指。
他的指尖微微收攏著，像是要把那點溫度永遠攥在掌心裡。
這個家，終於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