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性子，就算裝得再好，多少也該露出一點破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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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今天全程滴水不漏，像是心情好得不得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蘇清瑤壓下心頭的不安，把注意力收回來，目光重新落在霍承硯身上。
沒事的，只要這枚戒指戴上去，她就是霍家名正言順的少奶奶了。
蘇清嫵再怎麼蹦躂，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司儀的聲音響起來：「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霍承硯拿起那枚鑽戒，捏著邊緣慢慢往蘇清瑤的無名指上套。
蘇清瑤屏著呼吸，眼看著那枚戒指一點點靠近她的手指。
就在這時，台下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蘇小姐，您還記得我嗎？」
蘇清瑤的手猛地一顫，那枚戒指從霍承硯指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台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脖子機械地轉過去，目光落在宴會廳靠後的一桌上。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頭髮凌亂，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張臉油膩粗糙，眼窩深陷，下巴上有一道淺色的疤。
蘇清瑤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眼前一陣發黑。
那道疤她這輩子都不會忘，她親手找的人，最後卻作繭自縛。
那天晚上的休息室里，那個人的臉就貼在她耳邊，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脖子上，油膩的手在她身上亂摸。
「你是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又尖又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根本不認識你！」
那個男人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台上穿著婚紗的蘇清瑤：「蘇小姐，您忘啦？霍家訂婚宴那天晚上，您和我，我們……」
他說著頓了頓，笑容加深了幾分，「那天晚上，是您把我叫到休息室去的呀。」
四周的賓客一下子炸開了，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蘇清瑤站在台上，只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從四面八方扎過來，扎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霍承硯站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台下那個男人，又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清瑤，目光中帶著遲疑。
他隱約想起了訂婚宴那天晚上，蘇清瑤確實有一段時間不在他身邊。
他當時以為她是喝醉了去了休息室，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也不太清楚。
蘇清瑤看見霍承硯臉上那抹猶豫，整個人都慌了。
她猛地抓住了霍承硯的手，指節攥得發白，聲音又急又抖：「承硯哥，你相信我！你不要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他是來搗亂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動作也越來越大，整個人像是要撲到台下去和那個男人對質一樣。
可她越是這樣激動，台下的議論聲就越大，幾個年長的太太皺起了眉頭，搖著頭低聲說著什麼。
「保安！保安呢！」蘇清瑤轉身朝台邊的工作人員尖叫，「快把這個瘋子拉出去！」
可她話音剛落，肚子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狠狠絞了一下。
疼得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弓起了腰。
她伸手抱住自己的肚子，感覺到一陣溫熱黏膩的液體從腿間湧出來。
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迅速浸透了白色的婚紗裙擺。
她低頭一看，潔白的緞面上洇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正沿著裙褶往下滴答滴答地落在檯面上。
蘇清瑤張了張嘴，想喊一聲什麼，可嗓子裡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滑去，霍承硯下意識地伸手撈了她一把。
可她的身體太重了，婚紗又厚又沉，兩個人一起跌坐在了台上。
蘇清瑤蜷縮在霍承硯懷裡，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裙擺上的血跡還在不斷擴大。
台下亂成了一片，有人站起來往外跑，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
蘇母從座位上衝上來，喊著「清瑤、清瑤」，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女賓捂著嘴退到了牆角，男人們忙著維持秩序，司儀拿著話筒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清嫵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台上那一片混亂。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隻手搭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裡面的小傢伙今天格外安靜，大概是被媽媽平穩的心跳聲安撫了。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溫水。
霍庭昀坐在她旁邊，側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
蘇清嫵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柔乾淨，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清瑤她……今天大喜的日子，出了這樣的事，真是可憐。」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希望她和孩子都沒事。」
霍庭昀看了她幾秒，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背傳過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安慰。
蘇清嫵垂下眼帘，嘴角勾起，蘇清瑤，這樣的禮物你滿意嗎？
後來，婚禮在一片混亂中草草收場。
蘇清瑤被救護車拉走了，白色的婚紗上血跡斑斑。
霍承硯跟著去了醫院，但臉色鐵青，一路上都沒說話。
孩子沒有保住。
七個月大的男胎，生下來的時候就沒了氣息。
醫生說是因為母體情緒過度激動加上孕早期沒有注意身體，孩子早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而霍家那邊，霍庭昀讓人把婚禮現場那個男人的身份查了個底朝天，連帶訂婚宴當晚休息室的監控一併調了出來。
DNA檢測的結果也很快就出來了，那個死去的孩子跟霍承硯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整個上流圈子的太太小姐們都在飯桌上、茶會間議論這件事。
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捂住嘴笑，有的說早就看出來蘇家那個真千金不是什麼好貨色。
蘇清瑤的名聲一夜之間爛到了泥里。
蘇清嫵坐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曬太陽，明姨端了一碗燉好的銀耳羹出來遞給她。
她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肚子裡兩個小傢伙正好這時候伸了伸腿，把她的肚皮頂鼓了一小塊。
她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凸起，伸手輕輕按了按，嘴角彎了一下。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暖融融的。
她摸了摸肚子，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原主，你看到了嗎？
她怎麼欺負你的，我都幫你報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