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你......說什麼?」
「珍妮弗小姐聽不懂?我說,讓徐瑤瑤自己過來求我,我就給她解藥。」
珍妮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可笑。
徐瑤瑤以前是眼睛有多瞎,才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
她認識傅荊州不算久,但也足夠看清這個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里的顫抖漸漸被一種冷意取代:「傅荊州,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你這種人,變態。」
傅荊州眯了眯眼,「哦,說了天天,我是一種什麼人?」
「犯了錯,不想著怎麼彌補,反而想方設法逼她留在你身邊。」
「我是要彌補啊,可是...瑤瑤她不接受,我沒有辦法,只能這樣?」
珍妮弗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管這個叫彌補?你管這個叫喜歡?她都快死了,你還在這裡跟她談條件,讓她『親自來求你』,傅荊州,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人?」
傅荊州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她說的是別人的事。
「她求我,我就給解藥。」他說,「很公平啊。」
「公平?」珍妮弗氣得笑出了聲,「你把她害成這樣,然後拿解藥當籌碼,逼她拿尊嚴換命,這叫公平?這樣的公平給你,你要嗎?」
她盯著他,忽然想起徐瑤瑤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以前不久,兩個人還在醫院,徐瑤瑤住院的時候,閒聊間不知怎麼聊到了感情,聊到了傅荊州,珍妮弗問她,如果要靠傅競爭才活下去,他會怎麼做?
徐瑤瑤當時靠在窗邊,語氣很輕,卻輕得異常認真:「珍妮弗,我跟你說,如果有一天,我要靠傅荊州施捨才能活下去,那我......寧願死。」
「我和他中間隔著幾條人命,不可能因為為了活命,就委曲求全,人這一生啊,命可以沒,志氣不能沒。」
當時珍妮弗只當是句玩笑話,或沒有意識到什麼,還笑她嘴硬。
可現在,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自己的心裡。
珍妮弗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傅荊州,我告訴你一件事。」她的聲音很穩,穩得近乎殘忍,「徐瑤瑤早就說過,如果有一天,需要她過來求你才能活下去,她寧願死。」
「她寧願死,也不會來求你,聽清楚了嗎?」
「啪」的一聲脆響。
傅荊州手裡的鋼筆,被他生生捏彎了。筆帽崩開,墨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在雪白的地毯上洇開一小團黑色的污漬,他卻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我說,徐瑤瑤她曾經和我說過,她...寧願死。」珍妮弗直視著他,一字一頓,「也、不、會、來、求、你。」
傅荊州僵在原地。
墨水順著手指滴落,一滴,又一滴。他盯著珍妮弗,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錯愕、暴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鋪天蓋地的恐慌。
為什麼?為什麼她寧願死,也不肯留在他身邊?
他只是想彌補她而已。
是他錯了,他承認,所以他想彌補她,他知道下毒是錯,隱瞞是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把她圈在身邊更是錯。
可他沒有辦法,原來他打算用餘生去償還,只要她肯留下,只要她心甘情願地做傅太太,他什麼都可以給她。
傅家的全部家產,甚至...他的命,都可以給她。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她點頭,他什麼都願意,餘生任她打任她罵,怎麼都行,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可是徐瑤瑤沒有,他迫不得已才用了手段,以為徐瑤瑤和別的人一樣貪生怕死,會答應。
可...她為什麼寧願死?
「她為什麼……」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為什麼寧願死?」
珍妮弗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口忽然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悲哀。
「你們之間怎麼可能有未來,還有你自己想想她以後得日子,這半個月是怎麼過來的。」
她冷冷道,「吐血、穿刺、被醫生宣判死刑......她知道自己是中毒的那天,第一反應不是哭,是問『是誰』。她這個人,你可以奪走她的健康,奪走她的命,但你奪不走她的脊樑以後她的日子天天都是這種,傅荊州,你忍心嗎?。」
「傅荊州,你越逼她,她越不會回頭。」
「你現在收手,把解藥交出來,或許她還能念你一分舊情。你繼續這樣逼,」珍妮弗深吸一口氣,「否則,...最後只會兩敗俱傷。她死了,你就算得到全世界,又有什麼用?」
辦公室里死一般地安靜。
傅荊州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得筆直,可珍妮弗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抖。
許久,他緩緩開口,「不行。」
珍妮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解藥可以給。」傅荊州轉過身,眼眶泛著駭人的紅,「但不是這麼給。她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唯獨不能是——她拿命來跟我談條件,轉頭就把我踢開。」
「她必須留下,心甘情願地留下。」
「傅荊州!」珍妮弗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現在的病根本拖不起!而且她不可能答應。」
「我自己會想辦法。」
「傅荊州....」
「我說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你——」
「滾出去。」傅荊州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又冰冷,「珍妮弗,念在你曾經幫過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今天說的話。滾。」
珍妮弗死死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傅荊州,」她最後說,「你會後悔的。」
說完,她轉身,狠狠摔上了門。
門板震落的回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盪了很久。
傅荊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團墨漬徹底乾涸,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染黑的手。
徐瑤瑤說,她寧願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倔強的一個人,站在漫天大雨里,寧肯淋得渾身濕透,也不肯接他遞過去的傘。
那時候他就該明白的,這個女人,從來就不是能用任何東西困住的。
傅荊州緩緩握緊了那隻染墨的手,眸底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
既然她不肯來求他.....
那就換一個辦法....